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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东厂提督王德化显然是非常吃惊。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就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

王德化咬了牙,拼了命,不管官场规矩,一口气把扬州十大盐商给办了。

他心中清楚地很,十大盐商的背后,绝对在官场上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去搞死他们,很可能也会因此而被搞死。

但是,王德化是不得不搞他们,如果他不搞的话,估计都出不了京师。因为以他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他早猜出来了,崇祯皇帝对他很厌恶,一个不好就会要他死!

对此,他是无论如何想不通,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为了保命,王德化也就豁出去了。

他心中非常清楚,能要他命的,就只有崇祯皇帝。其他人只能去影响崇祯皇帝,才能有这个要他死的能力。

出京之前,崇祯皇帝也已经和他开诚布公了。如果做好了扬州这个事情,那他就有活路。

既然这样,那就是先死道友不能死贫道了。

做出了扬州这件事情之后,王德化就在惶恐的等待。

官场上的反扑,一如他自己所预料的那样猛烈。就他自己所知道的,就有非常多弹劾他的奏章。

按照之前所想,王德化自己估计,盐商的钱,那肯定不可能再吐出来。至于他自己,则会当替罪羊,不过可以免死。

对此,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结果,让他想不到的是,崇祯皇帝把所有弹劾他的奏章都留中了。那些奏章,就如同泥牛入海,一点浪花都没有翻起来。

而且处置他的旨意,也是一直没有。

等到最后,竟然是不处罚也不奖励。

这个结果,可以说,让王德化有点喜出望外。

但是,随后,他又疑惑了。

户部、都察院、厂卫派人来共同处理这么大一笔钱,他是能理解的。但是,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主事的,竟然是一个锦衣卫总旗!

不说户部、都察院这些外廷衙门了,同为厂卫一脉的,他王德化可是东厂提督啊,怎么就不是主理而是协助一个锦衣卫的总旗!

还有,如果这个锦衣卫总旗在这方面是非常有经验,老道的名人,那他也算能理解。

可是,关键是,这个锦衣卫总旗竟然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

说真的,王德化对于崇祯皇帝的这个决定,那是一万个想不明白。

开始几天,他的面子上真过不去,给这个锦衣卫总旗也没什么好脸,总之,就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事。

能不说话的,就一定不说话;问他意见的,他也没意见。

皇帝的旨意,他不敢违背,但是要他放下脸,全力去配合这个毛头小子,他也做不到。

户部和都察院的代表,其实对于这个锦衣卫总旗主掌这么大一笔钱,也和王德化差不多的态度。

由此,几乎所有事情,都要郑森一个做主,这让他自己也有点慌了。

他怕办不好,搞砸了皇帝交代的差事,辜负了圣恩!

郑森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购买粮食北上,包括漕运还是海运等等,都没法好好做起来,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不是这个价格不理想,就是那个价格不理想……

总之,他现在才发现,原来只是用钱买东西也是那么难!

这一日,郑森刚起床,就想着再去找找其他几个人再商量下。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出门呢,就听管事惊喜地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随后就冲进院里,惊喜地大声喊道:“少爷,老爷来了;少爷,老爷来了……”

郑森一听,顿时愣住了,说实话,他有点不相信。

因为他爹郑芝龙是有官职的,不能离开驻地的,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他以为,他爹可能会派他的几个叔叔中的一个来帮他,结果没想到,竟然会亲自来?

可是,管事是不可能骗他的。

这么想着,他便急步出迎。果然,就看到他爹,穿着便衣,带着十来个随从出现在面前。

“爹,你怎么来了?”郑森一见之下,不由得喜出望外,连忙问道。

郑芝龙见到儿子,脸上立刻有了笑容,当即边走边说道:“去屋里说话!”

说话间,他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边上的管事,赶紧去取水,准备毛巾。

但是,郑芝龙一在主位上坐好,便立刻问站在眼前的儿子道:“你把去京师面圣的详细经过,一个字都不要漏,说给我听!”

书信毕竟没有面谈更容易掌握消息,为此,他收到家书之后,立刻请了个病假跑来了。

郑森能看出,他爹是一脸疲惫之色,很显然,是用最快的速度赶来的。

以前的时候,他都没觉得他爹对他多少,可此时,多少有些感动,便连忙把他的经历给说了一遍。

崇祯皇帝对他说得话,也没有一点遗漏,全都说了一遍。

这期间,管事端来了脸盆,郑芝龙是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在听,听得非常仔细,甚至听到后来,都忘记了擦汗,停在了那里。

在郑森说完之后,郑芝龙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皇帝当时的表情、语气等等。

全部了解之后,他把毛巾丢脸盆上,不说话,低头沉思了起来。

郑森看到这个情况,有点心急,很想听听他爹的意思。

不过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没有问话,只是焦急地等待。

过了一会之后,就见郑芝龙抬起头,北往京师方向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

一见这情况,郑森顿时心中一惊,连忙问道:“爹,怎么了,有问题么?”

郑芝龙听了,转头看向他,当即一笑说道:“没问题,这是大好事。有太祖皇帝的肯定,以后你的前程远大,当能为我郑家光宗耀祖!”

郑森听了很是高兴,不过他还是有疑惑,当即问道:“既然是大好事,可爹你刚才为什么叹气呢?”

郑芝龙一听,便笑着说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这个事情对你是大好事,对郑家也是好事。”

“爹,你那叹气叹得,孩儿还是心慌!”郑森显然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

郑芝龙听了,看着自己的儿子,想了一会才说道:“爹潇洒的日子算是要结束了!”

事实上,他其实有想过将来会怎么样?

最好的可能,就是朝廷一直那么乱下去,没人管这边陲之地的闽地,这样他就能继续苟着赚钱。

但是,如果局势不会这么乱下去,那他在东南沿海的事情,肯定会有一日曝光。不管是谁,肯定不会容忍他一直这样。

虽然他能收买一些官员,但是绝对不可能收买整个朝堂。

未来的结果,他其实也有点迷茫,不知道最后会是怎么样?

此时的郑芝龙,自然不可能想到,大明会灭亡,不是流贼来改朝换代,而是关外的建虏夺取了天下。

更加不可能知道,他会选择投降建虏,最终又被建虏所杀。

此时,他听了自己儿子面圣时候所有的事情之后,便知道当今皇帝肯定是知道了他的那些事情。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是郑芝龙却明确地接收到了崇祯皇帝的意思,就是他未来该怎么做!

如果不接受,后面肯定会有一系列的手段;如果接受,那他儿子就是前程不可限量!

以前的时候,他一直认为当今皇帝无能;可此时此刻,他却一点这种想法都没有了。

轻描淡写间,就拿捏住他儿子,摆在郑家面前的两条路,其中一条生路是非常明确了的,另外一条,肯定不会是生路,至于手段未说。

如果真说了,郑芝龙还能根据崇祯皇帝的手段来想化解之策,可偏偏,崇祯皇帝的招数没出,就让他心中非常没底。

这么一来,一条路很明显,一条路未知,如果回到年轻时候,那未必不会搏一搏;可如今,名和财都有了,再像以前那样去搏,说真的,顾忌太多了!

郑家家族能不能长久,就在于这一次的选择了。加上他从书信和邸报中了解到的京师那边的情况,因此刚才他回答郑森说的话,其实就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能直面感受到崇祯皇帝的手段,郑芝龙绝对不相信,这样的人就是以前所认知的那样。当然,也有一个很大的可能,就是当今皇帝真得受到太祖皇帝的点拨了。要不然,京师那边的情况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由此,他郑芝龙何德何能,敢去和太祖皇帝掰手腕?

这么想着,他便微笑着对郑森说道:“几千万的钱财,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可皇上却交给你来主掌,这是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对我们郑家的信任。此事,一定要办好了!”

郑森听了,当即哭丧着脸说道:“爹,孩儿发现,这个事情好难办,到扬州都好几天了,一件事情都没办妥!”

“哈哈哈……”郑芝龙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他儿子能办好这么大的事情,那就不是郑家的种了!

因为不管是江南地方官员,还是江南地方乡绅,因为东厂的硬干,肯定不会配合。

甚至连儿子的同僚,他都想到了,肯定也不会怎么配合。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儿子还能办到,简直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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