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大排档的路上,建军把昌满拉到一边和他说了一下码头的事,昌满借着酒力,一个劲地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事小意思,虽然我大表哥不在了,但道上的人谁敢不给他亲弟弟面子,尤其是胖虎,那是我大表哥的铁哥们。再说了,你知道曹南多厉害吗?比他哥一点都不差,要是他在道上混,那肯定是飞龙再世。”
昌满的一席话,说得建军热血沸腾,内心顿时充满了希望,他热烈而又恳切地说:“等会儿就帮我说一声,今晚夜宵我来安排。”
“不用,还是我安排,你一个拿死工资的,跟我抢什么抢?”昌满豪爽地说。
四个人坐下后,昌满又点了一大桌子的菜,曹南说:“以后你们搞活动就不要叫我了,这样一晚上三部曲,谁受得了啊?晚饭和刚才的啤酒还没消化,又点许多菜,肯定都是浪费,你们能吃就多吃点。”
昌满哈哈大笑,说:“我们的方针就是胖的拖瘦,瘦的拖垮,生命不息,喝酒不止!”
曹南用力拍打着自己壮实的胸脯说:“我这身体是铁打的,你们都拖垮了,也轮不到我,今晚就跟你们耗着,看谁熬得过谁?”
建军对昌满使了个眼色,昌满会意,郑重其事地小声把码头的事和曹南说了一遍,曹南眉头皱了皱说:“建军,这事我真的帮不了你。为了八号码头,我已经出面一次了,并且答应胖虎不再过问九号码头的事,我不能出尔反尔呀。”
一句话说得建军心里凉了半截,他只得表示理解。昌满面子上却有点挂不住了,他说:“三子,建军是我的同学,又是我的兄弟,虽然我也能理解你,但你不能见死不救,总得想想办法啊。”
曹南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我不出面,不代表我不管。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放心吧,胖虎没那么容易得逞。”
建军大喜,端起啤酒杯说:“兄弟,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一切都在酒中,我先干为敬!你酒量差点意思,你随意。”
说着举起杯一饮而尽,曹南也举起杯干了,抹了抹嘴上的泡沫说:“老爷们就没有随意的,我也干了。唉,你们这是要逼着我上道啊。”
昌满也举起杯子干了,说:“我搭个桥啊。真的,三子,你帮建军是正义的,胖虎是邪恶的,自古邪不压正,我们需要站出来,替人民警察分忧,为他们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或者是不方便做的事,维护正义!”
昌满的话充满激情,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曹南?异地看着他,笑着说:“我没那么高尚,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撑不住。”
“戴高乐嘛,又不是斗地主,你怕什么?”昌满拍拍曹南的肩膀说。
这时昌斌突然捂着嘴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昌满笑道:“这孩子酒量不行还死撑,出去吐了。回来不要让他喝了。”
“好了,我们也该解散了,今天回去老婆又该骂了。”建军说。
“娶个漂亮老婆就是麻烦,别看他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还是我好,在家里就跟爷似的。”昌满对曹南说。
曹南扶着踉踉跄跄的昌满走到外面,对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昌斌交待了几句,又帮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又和建军分别叫了辆出租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建军打电话给建平,把昨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建平稍稍安心下来。这边胖虎也清楚张建平不可能轻易就范的,于是他把瞎猫叫来面授机宜,安排了一番,然后到下午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到玲珑镇派出所。
所长顾长顺在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顺热情地接待了他。胖虎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往顾所长的抽屉里一塞,开门见山地说:“顾所,后天下午在你的地盘上有个小活动,希望你能照应点儿,没问题吧?”
顾长顺听了,微笑着把抽屉合上,说:“兄弟,控制一下,别太过分就行。正好,后天我们所里开个会,大概个把钟头吧,够了吗?”
“够了,到时候电话联系。”胖虎坐在顾长顺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胖大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吱作响,“抽时间把所里几个要好的哥儿们带到我的小店里聚一聚,改善一下生活嘛,工作是要紧,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太清苦了。”
“哈哈,赵总还挺会心痛人呢。”顾长顺大笑道,“我们是清水衙门,也只有像赵总这样体贴的人才能理解我们的清苦啊。”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胖虎起身告辞,顾长顺再次交待说:“控制控制啊,别把事弄大了不好收拾。”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心里有数。”胖虎说着,刚准备出门,这时派出所教导员王卫东进来了,看见胖虎,笑着点了点头,又对顾长顺说:“人带来了,怎么处理?”
顾长顺站起来,对胖虎说:“赵总,先别忙着走,跟我来,带你看场好戏。”
胖虎听了,好奇地问:“什么情况?先透露一点剧情呗。”
王卫东笑着说:“顾所昨天去了大林家村,被村里两个村霸打了,这事情性质很恶劣呀,我今天带人把那两个人抓来了,交给顾所处理。”
胖虎作为安陵土生土长的人,当然知道这个七塔区玲珑镇大林家村的名气。这个村子地处大山里,全村人几乎都姓林,尚武好斗远近闻名。白狼林光辉的父亲就是这个村里出来的,年轻时到了安陵城当了一名矿工,一家人也就成了城里人。
胖虎跟着两人来到一楼的问讯室,见墙角处蹲着两个人,双手抱着头,身子蜷缩着,显得很狼狈。旁边站着两名警察,都手持着电警棍看守着他们。顾长顺吩咐两人站起来,胖虎才看清楚两人的脸,估计都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皮很白,长相清秀,倒一点都不像是农村的孩子。
“怎么了?都蔫了?昨天的狠劲哪儿去了?”顾长顺笑嘻嘻地走上前,一人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老子都敢打,知道这玲珑镇是谁的地盘吗?操你大爷的!”
个头稍点高儿的小伙子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怒视顾长顺说:“你的车撞坏了我家院墙,你不赔还那么嚣张,像是人民警察吗?”
胖虎站在一边笑了,揶揄道:“顾所,车技这么臭吗?”
顾长顺嘿嘿一笑,轻声说:“这不是酒喝大了嘛。”
另一个小伙子看来有点害怕,说:“我们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顾所长,不然的话,借我们一个胆,我们也不敢打你呀。”
“不认识我?我从当民警开始就在这个所里,十几年了,玲珑镇里谁不认识我?”顾长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地扇了两人各一耳光。
过一会儿,顾长顺坐在椅子上,对两人命令道:“现在,你们两个人面对面,互相扇耳光,要响,要用力,如果不打,我们帮你打,会更疼,懂吗?”
两个可怜的小伙子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着对方,迟迟不肯动手。旁边的两个警察举起手中的电警棍对他们吼道:“快点,不然电棒伺候!”
稍矮的小伙子眼含着泪,举起了手轻轻地扇了对方一耳光。顾长顺十分不满,骂道:“挠痒痒呢?用力!”
望着两人开始互相用力地扇对方耳光,顾长顺乐得哈哈大笑。最后,两个小伙子一齐蹲了下来,哇哇地哭了起来。顾长顺对王卫东说:“算了,就这样吧,给他们做个笔录,先送他们去拘留所关个十五天。”
“好的。”王卫东说着,摊开信笺纸,“姓名,年龄。”
“我叫林锋,二十岁。”高个子说。
“我叫林海,十九岁。”另一个说。
胖虎听了,插话问道:“你们认识安陵市的林光辉吗?”
林海说:“当然认识,我们叫他九叔。”
“你们俩是兄弟?”胖虎指着林锋再问道。
“我们是堂兄弟,同一个爷爷。”林海回答道。
胖虎转头对顾长顺说:“顾所,他们俩还是个孩子,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们吧。让他们给你道个歉,此事就到此为止,好吧?”
顾长顺也觉得气也出了,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大林家村也不好对付,正好胖虎提出来了,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于是就答应了。但林锋却并不买账,梗着脖子不肯道歉。林海拉拉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只好与林海一起低头对顾长顺鞠了一躬说:“顾所长,对不起,我们错了。”
此时,派出所的大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都是大林家村的,为首的两人正是林锋的父亲林光耀和林海的父亲林光烈。顾长顺和胖虎等人从讯问室里出来时,他们已经冲破几名警察的阻拦,涌到院子里。林光烈看见顾长顺上前说骂道:“顾长顺,你把我儿子怎么了?要是他掉一根汗毛,我把你的皮都扒了,你信不信?!”
顾长顺刚要开口,林海从他后面就冲出来了,对自己的爸爸说:“爸,顾所长没把我们怎么样,现在放我们回去了。”
林光耀也看见了自己的儿子,走上前对顾长顺说:“顾所长,两个小孩不懂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多担待点,我们做长辈的没管教好,这里给你赔罪了!”
顾长顺看见这阵仗,心里暗暗庆幸听了胖虎的话,否则还真不好收场。事情闹大了自己会不会被上面处分先不说,就是这脸面也不知该往哪里放了。他清了清嗓子,抬高了声音说道:“乡亲们,我顾长顺就是玲珑镇的人,干公安也有十几年了,每个村子我都熟悉,你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哪能对他们怎么样呢?只是孩子大了,不好管教,每家都一样,我能理解。这一次,我与他们有些小误会,小摩擦,这都不是事儿,把他们叫过来也就是教育教育,没什么别的事。现在呢,他们也都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都作了自我批评,我感到很欣慰。男孩子嘛,皮一点很正常,但是不能太过分了。毕竟是在我的辖区里嘛,我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学坏,对吧?各位做家长的,平时也要注意多约束一下自己的孩子。好了,现在没事了,你们把孩子带回去吧。”
林锋走到父亲身边恨恨地轻声说:“爸,别听他说得好听,他刚才打我们了!”
林光耀早已看到两个孩子红肿的脸,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又不得不装着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好忍气吞声地对顾长顺说:“谢谢顾所长的关照,我们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决不给政府添乱。”
林光烈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想要发作,但被哥哥林光耀拉住了,一群人退出了派出 所大门。胖虎见事情也了结了,便对顾长顺和王卫东说:“顾所、王教,戏也看完了,我也该走了。”
顾长顺被刚才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见胖虎要走,便说:“心里有些不爽,兄弟,留下来找个小饭馆陪哥哥喝两杯吧。我再叫上所里的几个人,大家一起乐一乐。”
胖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吧,盛情难却。另外,有一个人就不要叫了,看着不舒服。”
“谁呀?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唐跃进吧?”顾长顺心领神会地说。
“是啊,这个人上不了台面,还是不要叫的好。”胖虎小声地说。
“他呀,就是有点爱贪小便宜,,人也是老实人。”顾长顺哈哈一笑道,“算了,既然兄弟不喜欢,就不叫了。”
“行,那我就先去镇上那个老地方饭店等你们。”胖虎说着,就先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