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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来临,卡蒂亚发现自己像被掏空一样难受。她伸手触碰周围的栅栏,皮肉被灼伤了。胃里好像盛满苦涩的胆汁,手腕的伤疤奇痒,她抽出冰刃用匕首尖在伤痕上乱划,直到划破结痂流出新血。她被关押扣留在这,席卷而来的是屈辱和无望。

我能做什么?否认一切吗?认罪,然后被放逐在宇宙中游荡?还是赌一把,奋起反抗?

“现在你明白了吗?”吉娜从异次元空间出现在她眼前,两人之间隔着牢狱的光子围栏。“无论你做出多少努力,人们只会记住你最坏的一面。你曾经也在光之国帮了不少忙,可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还有那个蠢货一样的女人,她凭什么就把亲人的死推到你身上呢?”

“人是你们杀的,栽赃陷害到我头上。只因我的举措正中你们下怀,这次是我失算了,给自己挖了个坑埋进去。”卡蒂亚本该恼羞成怒说出这句话,可她此时的表情风轻云淡,嘴角自嘲着上扬,嘴唇泛白脸色发青,手腕直汩汩流血,染红了她的大片衣裳。

吉娜掩藏住眼底的无奈,收起不怀好意的奸笑,语调也变得平整:“我只是让你看看人性最丑恶的地方,那些自诩宇宙的守护者,他们也是自私又偏执的。卡蒂亚,你只剩下一个人了,今后又该如何打算?”

“你说呢?”

“我大哥很固执、极端。你接受我们的条件,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出卖我的身体?”卡蒂亚一脸好笑地看着她,“我不会像你们那般疯了似的对外扩张,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当最亮星猎户座β闪耀之时,我会再来这里找你,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吉娜走后,卡蒂亚背靠着石墙,望着天窗外浩瀚的星空。她很清楚,成千人都想观睹她的生死。她为自己感到悲哀,无论她付出了多少,最终都会遭到别人的冷眼和嘲讽,没有人会在乎她……她孤身一人,家人和朋友们都去哪儿了?

那些朋友的脸一张张从她的脑海里闪过,都宛若一把把锋利的匕首扎在她的心脏上,所有人都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千疮百孔。想着想着,她便开始低声冷笑,举起刀刃划破自己的胸膛,血液迅速浸红了她的长衫,她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心在慢慢冻结、死去……

在意识游离之际,她恍惚看到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从黑洞中跨出,蹲伏在她身上方,带着玩味的冷笑声:“现在你明白了吗?”

接着,那个神秘人向她伸出手,带着勾引蛊惑的语调:“你想要等待通往地狱的入口,还是抓住我的手?”

她费力地伸出麻木不堪的手,她没有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而是滞留在半空中。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感叹,对他留下了一句奇怪的话:“他人即天堂,他人即地狱……不要驱赶他……”

半空中的手轰然重重地砸下去。

对卡蒂亚而言,选择死亡是个非常简单的决定。她并不需要用未来的种种美好与可能来鼓舞自己。她连掌握生死的权力也没有,她的生死却关乎着许多人的命运,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承担相应责任。

她选择生,也仅仅是因为怨恨与愤怒——这强烈的情感驱使着她杀害过去单纯的自己。

即使她没有抓住那只手,神秘人还是救了她。

她醒来时凭着脑子里的幻象,十分无厘头说了一句:“迈阿密,金黄的沙滩……明媚的阳光……”

“你想回到过去吗?”神秘人一直在盯着她看,眼底充满了好奇与探索。

“我的过去已经死亡。”

“用人类文学来比喻,你就是基督山女伯爵。你不可顾惜,要以命偿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揶揄道。

卡蒂亚瞪着眼睛定了定神,撑起上半身,脸上表情带着审视和无奈:“复仇就像燎原的星星之火,它挖出了我内心所有阴暗面,你把我当成一部戏剧来观赏,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托雷基亚。”

神秘人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整张脸藏在斗篷下,阴暗地看着她。

“泰罗认为我会变得跟你一样,事实上,我们本就没什么不同。我并不在乎你在背后制造出的动静,我只关心我的生活和事务。”

“你最好的两个朋友在另一个宇宙变成了闪耀的宝石。”他的语气变得平稳,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自有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你很有意思,小姐。”

“我不会抓住任何人的手,能拯救我的只有自己。”她的语气和目光都很坚定。

他早就料到如此,只是轻轻点头:“我会一直看着你。”

他早就听说过关于这个女孩传奇的故事,一直想找“合适的机会”见见她,是否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非同寻常?

的确如此。

“我知道,很多人都盯着我。”

托雷基亚转身背对她,走进黑洞前,调皮又愉悦地说了一句:“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会向你来讨债哦。不过嘛……以身相许就不用了喔。”

“也许这就是命运,”卡蒂亚心想,但也许,我是命运的对立面,就像上帝的对立面是魔鬼一样。

她恍惚了许久,看见了那颗最亮的启明星。接着,牢狱门外传来声响。是时候了,她心想,来啊,做个了断。她企图站起来,腿脚却因长期躺卧而麻木,只得半跪在地。

牢门“咯”的一声,猛然掀开。莫尔德的身影映入眼里,斜睨着地上那一摊血迹,干巴巴地说:“你想好了吗?”

“就让所有人憎恨卡蒂亚·斯图亚特这个名字。”她发出悲凉的冷笑声。

莫尔德俯下身勾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固态的眼睛:“对他们来说你已经葬身于此。”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技俩吗?”

“你是否答应我的条件?”他直接提出到这的目的。

“我尊重先王的意志。”她抬头望着黑压压一片,苍凉无力地笑笑。

莫尔德抱住她,嘴唇凑到她耳边:“你走吧,我来善后。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联系任何人。”

山丘仿若翡翠汪洋中的石岛。

卡蒂亚就像一个逃亡的难民,肌肉酸痛,有些发烧。岩石碎片磨破了双手。

走吧。如果我回头,一切就都完了。她告诉自己。

她的衣服早已成为破布,留不住丝毫温暖。在别人眼中,她肯定像个饥肠辘辘、衣衫褴褛的乞丐。她孤独寂寞,伤痕累累,饥饿难耐……

“陛下,我一直在找您……”身后传来本杰明的声音。

“别再叫我陛下,我从未有过正式的加冕仪式。”她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印,眼神冷酷又坚韧。

“是您解放了受瓦冈教压迫的人民,他们自愿归顺泰坦神教,而您是我们的教主和女王。”他的声音如轻柔说话的风。

“卡蒂亚一世不复存在,死在了那场法庭审判上。”她的态度决绝,忍痛说出违心的话:“而我一等庶人,将要成为古阿帝国的皇后。”

“请您三思。”

莫尔德最终找了一具与卡蒂亚体型相似的女尸代替她,他划花了尸体的脸和胸膛,在伤口里留下卡蒂亚的血。这件事很蹊跷,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卡蒂亚是因为畏罪自杀,真正的她已经销声匿迹。

卡蒂亚和莫尔德在古阿帝国秘密举行了婚礼,见证者只有新郎的妹妹和弟弟——吉娜、裘达。

新婚当夜,莫尔德并没有强迫她同房。依他的性子,这场婚礼本该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可碍于计划,他只好妥协。

卡蒂亚敲开新婚丈夫房间的门,她进去刚关上门就解开长袍,暴露出诱人的身形和曲线。她看着他脸上躁动不安的表情,只是安定地恳求道:“这是卡蒂亚的最后一夜,为我画一张诀别图。”

莫尔德没说话,他扶她站起来,将她拉近,给她披上一件丝衣。他用手指轻触她的头发,一边抚弄她银金色的发丝。卡蒂亚有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她原本不期待会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的温情。

他伸出手指抚她下巴,托起她的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你能试着爱我吗?”

她推开他的手,摇头说:“我失去了爱的能力。”

莫尔德只是淡然笑笑,轻轻地自腋下抱起她,把她放在床边上。然后他坐在地毯上,面对她,双腿盘坐,为她描摹一张诀别图。他的皇后,从来都不笑,给这本就压抑的房间添上一笔阴郁沉重的色彩。

他画了好长时间。在这期间,他始终静静地坐在原地,凝望着她,用眼睛享受她的躯体。完成之后,卡蒂亚甩甩头,银丝般的头发便如月光般在她身后泼洒开来。

内心的欲火不断往上攀升,莫尔德突然起身上前把她拉进怀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用那双巨掌托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交。“不?”他试探。

“不。”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她握住莫尔德的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耳语道:“今晚,好好睡吧。”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卡蒂亚对着镜子剪断及腰的长发,把银金色的发丝染成黑青丝,紧紧裹着丰满的胸部,吞下丹药改变嗓音,身着男装再次化成男人的模样。而她内心柔软又脆弱的感情,随着断掉的发丝一起灰飞烟灭。那一夜,她关闭了自己的人性,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那张画,她命名为——女子诀别图。

她抛弃了一切,她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丈夫,她离开了他,丢下所有关心她的人,杳无音讯。

清晨,莫尔德从睡梦中醒来,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深沉安稳了。他发现怀里的美人消失不见,只有地板上散落一地的头发和长袍,心脏一阵被揪住的感觉传遍全身。

整个宫殿都是国王那撕心裂肺又恼怒的咆哮声:“卡蒂亚!”

“我发誓,你走到哪,我就追到哪!你永远也别想逃开我!”莫尔德的音量渐高,举起拳头对天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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