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尖锐的嗡鸣刺破火星基地的穹顶,暗红色的火星地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裂缝中喷涌的岩浆如同恶魔的血管,将原本赭红色火星现在在基地的科研人员眼中跟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一样危险。大气层是恐怖的雷暴,空中被飓风刮起来的石头都比人的脑袋大,最让火星基地科研人员害怕的是地震,基地启动了应急预案,所有数据上传到空间站后开始逐一断电,然后一颗颗胶囊安全屋将仪器包裹住。
星际飞船上的环形屏幕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眯起眼睛。透过半阖的眼帘,人们看见监控画面里,直径三米的巨石被飓风卷起,像炮弹般砸向地面。火星的表面就像冰层一样,转瞬便被撕裂成飞舞的碎片。
红光、闪电、黑滚滚的雷云。
雷暴云团正以骇人的速度翻滚聚集,紫色的闪电如同巨蟒,不断劈向沸腾的岩浆湖,炸起漫天火星。
壮观又让人绝望。
如果蓝星末世是这样开启的,那人类大概要跟恐龙一样灭绝了。
“总工,我们和火星失去联系了。”
周静辉看着星际飞船内的电子屏幕,火星那边已经彻底断了线,目前只能看绕着火星的卫星传来的实时画面,雷暴天气,云层又厚,磁场混乱,火星地面的情况现在除了在火星的科研人员,别的人没有一点办法探知。于是周静辉下令,“所有绕火星卫星全部调整轨道脱离火星引力;密切注意太阳的活跃度;继续联系火星;准备一艘返回舱,目标火星。”
“是。总工,返回舱的宇航员是选择空间站的宇航员还是您另外有人选安排?”空间站的指挥官以为周静辉要找敢死队,他们航天局培养一名宇航员可不容易,当然,他们科研人员也不容易,能不去做找死的事情尽量还是不要去做。
周静辉说:“火星出现极端情况,空间站的工作很重要,各位宇航员最近还需要坚守岗位,直到火星风平浪静。”
指挥官松了一口气,但是二十分钟后他宁愿是他的宇航员去当敢死队也不愿意周静辉自己去送死啊!
“周总工,我们宇航员培训过各种极端条件下搭乘返回舱,您有什么指示还是让我们有经验的宇航员去吧,您可别以身犯险。”指挥官脸色煞白,看着周静辉有条不紊的穿戴航天服。返回舱毕竟只是在穿越大气层的时候能给人类更多的安全保障,所以里面的生存环境远没有宇宙飞船里的环境让人感觉舒适。在空间站和星际飞船里大家穿的就是一层薄薄的防辐射服,在返回舱里必须完全装备宇航服。
\"火星基地现在失联,我这个做总工的没在现场......\"他的声音混着空间站通风系统的嗡鸣,尾音消散在金属穹顶的回声里,\"怕到时候没办法向蓝星研究所交代。空间站也要做一手准备,随时可以脱离现在的轨道避免被火星波及。\"
指挥官猛然立正,战术腰带的金属扣撞出清脆声响。他的瞳孔映着全息屏上猩红的失联警报,喉结滚动着应下:\"是!\"转身时军靴踏在磁浮地板上,发出干脆的闷响,仿佛要将这份沉重的命令都踩进空间站的骨架里。
周静辉又对跟他一起从蓝星上来的八十二人说:“在空间站所有人都听空间站指挥官的命令,回到飞船登陆火星的时候就由船长指挥。”
“总工,让我去吧!\"年轻的地质学家突然跨出半步,面罩上的雾气在呼吸间凝成水珠,\"您掌握着所有核心数据,比我们更......\"
\"我去!\"机械工程师的金属义肢重重砸在舱壁上,震落细小的合金碎屑,\"火星基地现在情况不明,您不能去冒险!\"
此起彼伏的请缨声中,周静辉看着这些新生代的科研人员们。他们此刻的神情近乎悲壮的决绝。空间站指挥官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藏在手套下的手指微微蜷起,仿佛在攥紧无形的责任。
虽然看不到火星的表面,但是科研人员还是手指在操作台上来回翻飞,额角的汗珠顺着护目镜边缘滑落,在控制面板上晕开细小的水痕。用最短的时间计算出了返回火星基地的路线。
“总工,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只是现在缺少火星的气象数据,恐怕……”机械工程师面色沉重。
周静辉最后一次检查防护服的气密锁,金属扣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钻进返回舱后,他笑着和大家说:“祝我们和基地好运。”
一双双眼睛隔着透明舱壁与他对视——有人无声地比出加油的手势,有人将手掌贴在舷窗上,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力量。
随着液压装置的嗡鸣,返回舱舱门缓缓闭合。那道金属闸门如同分隔生死的界限,将舱内的寂静与舱外此起彼伏的叮嘱声彻底隔绝。周静辉在悬浮座椅上调整好姿态,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闪烁的指示灯,他轻声说:\"陈队长,等我。\"
空间站发射塔在夜幕中缓缓升起,银白色的塔身展开成六瓣机械花。这台凝聚着共和国顶尖科技的装置此刻正蓄势待发,能量输送管道在真空环境中泛起淡紫色的辉光。\"三、二、一!\"指挥官的倒计时混着电流杂音响起,返回舱底部的磁力锚瞬间与发射塔对接,反作用力趋距系统将周围的时空扭曲成诡异的涟漪。
刹那间,返回舱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弹射而出。空间站内的众人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只见那个小小的银色身影在黑暗宇宙中划出明亮的尾迹,仿佛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与此同时,星际飞船的离子推进器喷射出蓝白色的火焰,三秒内完成从静止到巡航速度的蜕变,在浩瀚星海中追赶着那道孤独的光芒。
\"动力系统正常,航线偏差0.1%。\"周静辉听着耳麦里传来的返回舱的航行数据,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几个小时后,蓝星、空间站、星际飞船的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画面——火星大气层边缘,翻滚的雷暴云团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待着送上门来的猎物。
周静辉的指尖悬停在泛着冷光的降落按钮上方,防护服内循环系统的嗡鸣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低头确认腕部生命检测仪,心率数值一直再剧烈跳动,红色警示灯随着呼吸节奏明灭,仿佛在倒计时。
“准备进入大气层。”他对着喉麦说出最后通联,声音被防辐射面罩过滤得异常空洞。指腹终于贴上按钮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陈可儿站在返回舱外面,歪着头,睁着她的大眼睛,抿着嘴对他笑。
深呼吸时,鼻腔涌入循环系统输送的混合气体,带着铁锈般的金属味。他缓缓阖上双眼,睫毛在防护面罩内侧投下细碎的阴影。返回舱外壁的温度传感器开始报警,尖锐的蜂鸣刺破寂静,舱内的气压随着下降高度急剧攀升,耳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想象中的撞击比预料来得更迅猛。剧烈的震颤从舱体底部炸开,仿佛有千万把重锤同时击打舱壁。周静辉的身体被狠狠压进座椅,安全带勒进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灼痛。电离层摩擦产生的等离子火焰将舷窗外的世界染成刺眼的橙红,温度读数突破1800c,警报声与金属扭曲的呻吟交织成死亡的交响。
他死死咬住牙关,感觉内脏都在剧烈摇晃中移位。
陈可儿还是抿着嘴,笑着不言语。
返回舱在粗壮的雷电中仿佛一片落叶,不断被抽打翻滚,原定的坠落路线已经不知道偏离到哪里了,现在速度也不由机械控制了。
“坚持住......”他在剧烈颠簸中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返回舱如同坠入炼狱的陨星,裹挟着燃烧的尾焰,一头扎进赤色的风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