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对于火星来说是魔幻的。
因为火星竟然降雨了。
地动山摇渐渐平息下来,风也变得柔和。
天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投射下来,像是撕开了乌云的口子,被雷电抽的不断翻滚的乌云迟迟不肯退散,太阳光时露时掩,总是不能让人看清乌云后的海阔天空。
一整个星球都在下毛毛细雨是什么感觉呢?一时半会儿人们感觉不出来,但是三天后雨还没有停,空气变得湿润,雷电依然气势磅礴的在云层中抽抽打打。
基地外的部分监控恢复了正常,当一滴豆大的雨滴落在摄像头上时,基地内的临时指挥官让技术员放大那个地面摄像头,是雨滴!落在了地面,有一点圆圆的湿润痕迹。越来越多的雨滴落下,很快地面就被打湿。雨越下越大,雷电也更加强悍,这种天气在蓝星的话是不敢撑着伞出门的,怕被雷劈。
“总工呢?快去告诉总工!”临时指挥官立刻让人去通知周静辉。
短短的三天时间,周静辉的头发全白了,不,是他昏倒的那片刻被人搀扶起来后,他的头发在大家的眼前,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白了。
他只要了那件泡在营养液里好几年了的金属机甲壳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再出来。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周静辉失去了鲜活气,他平静的看着监控大屏幕,平静的让生物组采集雨水分析成分,平静的听了他离开火星到现在将近一个月火星都发生了什么,就是没有再问陈可儿一句。
有什么好问的呢?
陈爱儿一个不懂科研,没有在火星上的人都能问他火星的变化跟陈可儿有没有关系的问题,他还有什么好自欺欺人的呢?
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蕴含这么巨大的宇宙能量呢?曾经觉得盘古开天这样的神话太过荒诞无稽,现在,他相信了科学的尽头出现了神学。
火星地表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十几亿年前的古河道大多数都还保留着,雨地震形成的新的低洼地很快就积起了水。
雨水的成分报告很快出现在周静辉的面前,然后还有空气中的各种气体的含量。他们还尝试放了一只气象气球,不过还没飞多高采集数据就被雷劈了。
空气中的氮化物含量明显提高,甚至大家怀疑火星可能已经产生了臭氧层,空气中还有大量的二氧化碳以及少量的氧气,这点氧气不足以让人类能够脱离供氧设备。
“重力呢?重力报告还没送过来?”周静辉翻看了所有的报告,发现没有一份是关于火星内部结构分析的报告。
“总工,几个地下基站都没有信号,工程队要等雷暴天气停止后才能出发去检查设备情况。”基地大总管向周静辉汇报目前面临的情况,“另外我们正在尝试与空间站和蓝星恢复联系,信号时断时续,并不能建立通讯。”
“撤销紧急情况,暂停一切户外工作,基地内部恢复正常工作状态,注意结冰情况。”周静辉将报告中的重要数据摘抄出来,做出了决定。
他的命令下来,基地内就开始忙碌了,被保护起来的仪器重新摆放到它们原来的位置。
基地内忙碌的时候,火星的地表再次发生了变化,它成了一颗闪着晶光的冰球,降雨也变成了降雪,飘飘洒洒的雪很有蓝星极寒时的样子。
人类已经在极寒中生活了九年,有了充足的经验,况且生物组发现降下来的雪中酸性物质的含量大大降低,只要一个简单的净化装置就能生产出人类赖以生存的水。
狗子们和大鸟的生活空间现在也被拿来做了实验小农场,这里的各种作物和实验小动物全部用火星上的水浇灌喂养,渐渐的负责火星农业发展的小组让工程队把这块区域封了起来,完全和基地分成了两套生活系统。
实验小农场的空气循环系统已经接进了火星的空气,植物产生的氧气完全够里面的小动物用。
降了二十几天的雨,其实也没比蓝星长几天,但是蓝星有自己自己的江川河海,海水还沾了蓝星70%的面积,如果蓝星降雨二十几天又是一场全球的灾难,放到火星上只是让它的地表有了江河大川。
基地前面的大裂谷里面水流奔腾,有点像长江峡谷。
前几天火星上的乌云层已经开始渐渐散去,打了二十来天的雷终于也累了,跟着乌云一起掩旗熄火了,火星基地也渐渐地与中断了的太空站和蓝星恢复了联系。根据卫星传回来的数据,人类发现火星竟然出现了臭氧层。而火星高空气象气球返回的数据则表明火星的大气层密度也上升到了九百多百帕,厚度则达到了一千多公里,几乎与蓝星持平。
有了这么厚的大气层,能阻挡大多数的紫外线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火星外面有了一层保温膜,相信很快火星昼夜温差百十度的情况就能慢慢改善。
有大气层,有水,有氧气,这不妥妥的小蓝星吗?谁还能说火星不适合人类居住了?现在就等火星的气温达到一个稳定的水平,最起码一年四季它要有个七八个月能让人类在户外正常生存,到了严寒的冬季,大不了就猫冬,人类又不是不会猫冬。
当然,蓝星-火星研究院也不会干等着火星自己去改变环境,不然干等几亿年也不一定能变成完全适合人类生活的环境。
说干就干,蓝星政府马上发出征集令,征招一批有生存经验的人到蓝星改造居住环境。对于共和国人来说,改造居住环境就是种树种田挖水渠,他们经验丰富,有几千年与自然环境斗争的经验,特别是经历过了十年的末日生活。
陈爱儿马上辞了国安的职务,到了医院告诉陈爸陈妈这个消息。
陈爸陈妈已经病倒一个多月了,那天陈妈突然晕倒在家里,陈爸也在药田里栽了个跟头。两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陈小叔怎么也联系不上陈爱儿。家里不确认照顾两人,但是两人一直昏迷不醒查不出来原因,怎么也要通知到陈可儿跟陈爱儿,万一有个什么情况还是要她们两姐妹才能做主的。
陈可儿这几年就跟失踪人口一样,陈小叔这时候都忍不住要骂她了,养儿防老的,现在大哥大嫂六十多了,吃了这么多苦,就是要子女照顾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联系不上。
张烁让陈小叔和大舅他们回去,毕竟他们也是五六十的年纪了,他们也吃不消照顾病人再说了,家里还有陈均的孩子,还在吃奶呢,这个小婴儿特别黏陈小叔。
张晓月也留在医院照顾陈爸陈妈。
张贝就带着命令去找南省找陈爱儿。
但是国安里面的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特别是陈爱儿这个级别。
张贝不知道自己是第一次问传达室的人陈爱儿有没有答复。
答案是没有。
张贝等了一天一夜,等的她一肚子火,也不管陈爱儿是不是二姐了,她姑跟姑父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呢,二姐也要被她逮住骂一通。
张贝说骂就骂,指着国安的大门大骂陈爱儿。骂着骂着连陈可儿也被她骂进去了。
一时间国安门口那块儿地大雪纷飞,冰刀冷箭直接把国安的牌子给削了。
这不就捅了马蜂窝了吗?张贝被国安的异能者团团围住抓了进去。
小凳子往中间一坐,对张贝的讯问就展开了。
张贝掏出通讯器,把家里拍给她的户口本,全家福,陈爸陈妈住院的照片展示给国安的人,“我姑跟姑父死活就在这几天了,你们把陈爱儿叫出来,要是她不管我姑跟姑父了,我们做侄子侄女的就该怎么治病怎么治,以后死了也不再通知她了。”
国安的审讯员看了照片,一个人悄悄的出去跟领导说了审讯的内容。
不一会儿领导向上级汇报获得批准后让人把张贝请去他的办公室。
张贝看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陈爱儿现在正在南省医院,也跟陈爸陈妈一样死生不明。
于是张贝跟家里说明了情况,她留在南省照顾陈爱儿。
陈均、陈鹿儿、张晓亮也被召了回来,跟张烁他们轮换着到医院照顾陈老大一家三口。
三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一家人都瞒着外公外婆,但是两位老人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为了不给孩子们拖后腿,他们撑住了。
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甚至已经打算先给他们一家三口找个好的墓地,家里的遗产打算找个律师做个公证,等陈可儿回来了让陈可儿处理,要是陈可儿一直不回来,那就捐给周静辉的研究院。
陈爱儿在蓝星下达召集令前不久醒了过来,她还没等身体的机能恢复,就让张贝送她回家。她知道只有陈可儿出事了,他们一家人才有这么大的反应,而这次他们差点连命都丢了,那陈可儿是不是已经……
蓝星政府的召集令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报名截止,培训带筛选半个月,剩下合格的人就能去火星开荒了。
别人去火星可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也可能是因为政府许诺的一百亩永久土地使用权,但是陈爱儿是要去找陈可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爸陈妈还没有醒,但是他们的生命体征恢复了正常,医生说随时都能醒过来。
可是晚上陈爱儿被岛上研究院那边偷偷叫了过去,周静辉发了信息过来。
看到视频影像里头发花白的周静辉,不用他说什么,陈爱儿的脚底开始泛起了寒气。她拒绝再看下去,推开椅子低头对曲靖说:“帮我跟周院长说,我一定要去火星,我要亲自去找我姐姐。”
曲靖已经看过视频了的,他沉默的目送陈爱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