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去邮局取了封信,心血来潮去运输队找二哥,才得知他出远门的事。
当即被气成河豚。
气呼呼的来宋家。
瞧见外甥女脸比平时鼓些,宋舅舅心领神会,“谁招惹你了?又是林小二?!”
“对!就是林小二!”林昭怒气上头,超凶地说:“他出车都不跟我打声招呼,一走就是半个月一个月,起码我得知道他去哪里吧,要不是我去运输队,我都不知道他已经出发了!”
“哼,亏我还送他清味醒神的香包呢!没良心!林世盛就是个没良心的!!”
宋云程心里爽了。
原来他姐急了谁都骂啊,不是只骂他就好!
宋云锦挪动屁股,往林昭身旁凑,笑嘻嘻地说:“姐,弟弟不惹你生气。别理那些自我的哥哥,我听你的话,我去哪里都跟你说,你别生气,要不我去给你买雪糕?”
“……要两个!不同口味的!”林昭提要求,走的太急,怪热的。
“好嘞。”宋云锦屁颠屁颠出门。
宋云程喊住他,“给我也买个。”
少年驻足,扒着门等待。
等了好几秒,发现他哥没表示,翻了个白眼,“不买!没多余的钱!”
“嘿。”宋云程气笑了,“能不能大方点宋云锦。”
宋云锦同学表示,“不能。”
他满脸鄙夷,“你一个上班的占我一个上学的便宜,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宋云程不服,“姐也上班。”
“你也说这是姐!”宋云锦叭叭的,“你和我姐能比吗?”
“我还是你哥呢。”宋云程心塞塞。
“姐送我照相机了。”宋云锦微笑脸。
“一个相机就把你收买了!?”
“可不呢?”宋云锦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照相机的含金量,懂的都懂。”
尾音未落,关上门,跑着下楼。
“狗腿子。”宋云程气的骂人。
林昭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恼羞成怒了。”
“姐!”宋云程尾音上扬,“你也是我姐!别老偏袒宋云锦,他都那么嚣张了,再这么下去得骑我头上。”
林昭道:“我听说,你每个月发工资,都会先给云锦买上几个胶卷?”
宋云程脸色一僵,“谁说的?我才……”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林昭笑眯眯地打断他,“舅妈说的。”
宋舅妈端着果盘过来,点头道:“对,我说的。”
宋云程:“……”来自四面八方的背刺!
他捂住胸口,木着脸,身体往后倒。
林昭眉开眼笑,往他嘴里塞一瓣最大的苹果肉,“呶,别说我这个姐偏心,云锦可没这待遇。”
宋云程嘿嘿乐着,笑得像个傻狍子。
“不偏心,我姐才不偏心!”
宋舅舅全程没说话,待自家昭昭发泄完火气,才出声:“舒服了吧,你不会没有缘由生气,是想向我打听你爹娘的情况?”
林昭笑盈盈,期待地望过去,“对啊,舅舅知道嘛?”
“爹娘总说我们是孩子,什么事都不告诉我,这么大事他们总告诉舅舅你了吧?我想知道。”
宋舅舅笑了笑,“你找错人啦,这回我还真不知道。”
“怎么可能?”林昭希望这是托词。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不知道。”宋舅舅道,“连你二哥也是迷迷糊糊的,他临时接到你娘打回来的电话,你娘一句废话也没有,只说让他开车去一趟海城,说是接他们,我觉得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我猜测跟你爹的家世有关系。”
他见过当年的林鹤翎,看着病怏怏,那张脸长的却好看,像话本里的贵公子。
当年他看不上这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奈何妹子是个看脸的,说她就看上了人家,没等他反应过来,她把人抢回家里,不知道用了办法,让那小子入了赘。
这下,他从挑剔的大舅哥,变成理亏的一方,态度被迫发生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再后来,听有见识的人说,妹夫的口音像海城的,才确定林鹤翎果然来自大城市。
因为这些前情,宋舅舅能回答出来些东西,还都是他猜测的。
林昭拧眉,“不会出什么事吧,也不说清楚,真让人担心,我二哥也是的,自己开车去接爹娘怎么不叫上我。”
说出不吉利的话,她能打,万一路上遇到打劫的,好歹有人可用呀。
宋舅舅的眉宇间有让人安心的清正之气,昭如日月,“他猜到了你的反应,所以连跟你说一声都不敢,跑的比兔子都快。”
林昭:“哼。”
“别气了。”宋舅舅笑道,“世盛拒绝不了你,你开口他肯定会妥协,可如果带上你,你娘要打断他的腿,你爹也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他哪敢说。且等着,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你爹娘他们了,离家这么久,也该回来了。”
心太野,真够让人操心的。
那两口子刚离开那会,他日日做梦他俩被人吊在树上打骂。
林昭很好哄,神色舒展开,“好吧,我听舅舅的。”
宋舅舅笑痕在眼底一圈一圈荡开,起身走向柜子,拿出里头香香软软的鸡蛋糕。
“知道你会来,我找人给你做的,你爱吃的鸡蛋糕,又香又软,吃点儿。”
宋云程道:“好啊,好啊,怪不得爸你拿着面粉鸡蛋和糖出门,原来是去找人给我姐做鸡蛋糕啊,咋不顺道帮我做点绿豆饼,您儿子也馋。”
“月底再说。”宋舅舅道。
家里的白面和糖只那么点,压根儿不够造,哪怕他工资高,也不是啥都能买到。
宋云程瞅着林昭,“姐,沾了你的光,等我爸兑现承诺,我给你送几个。”
“行啊。”林昭不客气地应道。
想到自己带来的东西,拖过挎包,取出里头的东西。
“舅舅,给你的茶叶,这回是极品龙井哦,你先喝着,要是喜欢我再给你弄,舅妈,这是给你的润唇膏,你不是总觉得嘴蜕皮,干的难受嘛,涂这个,润润的,没颜色,只起到滋润的作用,你试试……”
这年头茶叶不好买,大多是特供的,宋舅舅是金贵的技术员,也搞不到多少,倒是沾昭昭的光,一直不缺茶叶。
呶,都喝上极品龙井了。
宋舅舅为人谨慎,哪怕不缺好茶,也没在外面显摆,倒是没惹出什么麻烦事。
他带着薄茧的揉了揉林昭的发顶,“好,我得品尝一下,倒是靠我外甥女实现了茶叶自由,我这辈子真是好福气。”
宋舅舅当真这么想,他觉得他这辈子还是蛮顺的,家贫,但有个能耐的妹子,能靠打猎供他读书,娶了贤惠的媳妇儿,儿子也省心,家里没什么糟心的亲戚,真是无比顺心的半生。
林昭挽住舅舅的胳膊,脑袋往他肩头靠靠,“我更幸运,我有个全世界最好的舅舅……和舅妈。”
宋舅妈心一暖,很难不喜欢昭昭这孩子,她上门从不空手,比她的两个儿子都贴心。
“昭昭,快给我说说,这……润唇膏咋用,对我这嘴真有用?”她问。
这点时间厂里忙,她喝水少,嘴唇干裂,昨天下午都流血了,昭昭这东西可送她心坎了!
林昭走过去,亲手替舅妈抹,“就这么着,觉得干就可以抹,舅妈您也别总忘记喝水呀,看着就疼。”
宋舅妈笑着看她,“不疼了。”
正泡茶的宋舅舅拆穿媳妇儿,“咋不疼,不知道是谁昨晚哎呦哎呦的喊,笑都不敢笑。”
宋舅妈恼羞成怒,“闭嘴吧!”
宋舅舅耸肩,闭上嘴。
林昭嘴角上扬,忙哄舅妈。
等宋云锦回来,就着雪糕吃了两块鸡蛋糕,突然想起才取的信,她从包里取出信,开始看起来。
信是顾承淮寄来的。
看时间应该是在她带着双胞胎回老家那会写的。
林昭快速扫着纸上的字,以为和以往一样,是日常,是关心,哪知道看到让她目瞪口呆的消息。
“袁家……”那句‘被团灭了’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宋云锦试探地扫几眼,没看出什么,期期艾艾地说:“姐,是啥事啊?我能看看不?!”
林昭恍恍惚惚地把信给他。
宋云锦花几息看完,一声卧槽蹦出来。
“怎么了?”宋舅舅放下茶杯,从他手里顺走信,宋舅妈挨着他,两口子看起信来。
宋云程按耐不住心,走到他爸妈身后也看起来。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杀人?!!”
还……一杀杀三个。
不对。
是四个,连自己也没放过。
他受到巨大冲击,脸色绷的很紧。
庆幸认回来的表哥和那人离婚了!
“得亏离婚了,太吓人了!”宋云程说出真实感受。
这是他离杀人犯最近的时候,即使他没见过袁琴,也觉得后怕,毕竟关系挺近的。
“是啊,好吓人好吓人!”宋云锦见识少,更是被吓的不轻,拍着胸口,一脸的后怕。
林昭道:“谁说不是呢,这消息打我个措手不及,太让人意外了。”
她对袁琴没好感,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她病的不轻。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有“崛起”的时候。
想象不到。
宋舅舅见的多,也见过类似女同志被压迫太狠,发生惨案的情况。
他道:“怕是被逼到绝境了吧,不管是谁,只要是人,忍耐都是有限的。”
宋舅妈也听过孟九思前妻的事,对对方没好感,得知人已死,再说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她叹气,“她要是不糊涂,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那样的娘家人该断就得断……可惜了京墨和广白两个孩子。”
有那样一个杀人犯的亲妈,以后可咋办啊。
宋舅舅心情受到影响,胸口燃着一把火,“真是可恨,京墨和广白两个孩子有什么错,偏得为袁家人的行为买单,这事肯定会影响他俩的前途,京墨说他想当兵,政审怎么过,这条路被堵得死死的!”
他心疼那两个孩子,命太苦了!
林昭沉默,快速在脑海计算着什么,京墨和广白如今不到十岁,离……结束还有八年,到时候高考恢复,他俩年纪小,不必赶第一届,后面几届或许没那么严?
可惜她知道的不多。
“没准儿以后又变呢。”宋云锦不想看到家里人丧丧的,于是说道。
林昭出手捏他脸上的肉,“说的有理!没想到小宋同学有这样的眼光,不愧是我弟弟!”
宋云锦咧开嘴乐,“我也是听人说的。”
“那有很棒啊,有的人即便听说也会当笑谈,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是有思考的,厉害。有这样敏锐的直觉,我现在觉得你很适合当记者。”林昭一通夸。
宋云锦同学眼睛亮晶晶,“姐,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没人配让我说假话哄他!”林昭神色傲娇。
“嘿嘿嘿,我努力。”宋云锦攥起右手,给自己加油,“争取早日让姐多个大记者弟弟。”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说道:“京墨和小白的前途问题,以后再考虑,他俩还小呢,先让他们自由自在的度过童年。就像云锦说的,没准儿十年后世道会变,谁说的上来呢。”
宋舅舅脑海闪过很多,点了点头,“是,现在想太多是没什么用,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俩前途差不了。”
大不了进他们厂当工人。
他早已今非昔比,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给昭昭找的那工作被人顶,是他心底的伤,那以后他很注意树立自己的关系网。
眼下已经初见成效。
……
林世盛一路没怎么耽误,径自往海城开,路上不止他这一辆车,还有真正来往于省城到海城的运输队呢,一群人结伴着,赶路也放心。
路上真遇到劫货的,十来个人,拿着镰刀菜刀,很是凶悍。
一番激战,劫匪被绑,司机这边都没什么大碍,只一个人胳膊被划出个口子。
林世盛挺能打,力气也比一般人大,立头功。
原本不乐意带他的人当即佩服的五体投地。
“兄弟,早知道你这么能打,我就求你一起了!之前有得罪的地方,你别放在心上,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有啥事只管跟我说!”
林世盛爽朗一笑,“行,大家都是运输队的,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但也是同一个体系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这番话,叫省城运输队的几个司机觉得他性子真不错,没了疏离,拿他当自己人对待,能说的机密事都提上几句,让林世盛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