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雪霁当然不知道花眠在想什么了,但他也感觉到了她看自己的眼神有变化。
以为是自己戾气太重,吓到了她。
连忙收起一身的气势,继续讲起了美好的初遇。
“因为身体因为常年被苛待,营养不良,所以我长得也比较瘦弱,所以经常被欺负。那时,我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有罪之人,要活在这样的地狱里。”
“不怕夫人笑话,我当年以为是父亲背叛了母亲,我也是个杂种,所以被母亲那么厌恶,甚至都不愿意承认我是她的孩子。”
花眠眉心一皱,翻了翻记忆,却没有沉雪霁这张脸的印象。
“但是,我后来查过才知道,我的父亲是为了救母亲而死的,而我被母亲生下来就是这样的兽型,差点把母亲吓坏。”
“就在当天,我还做了亲子鉴定,确实是母亲和父亲的孩子,不然我怕是早就被掐死了,而不是在沉家苟延残喘的活着。”
“讲得有点发散了,抱歉。”沉雪霁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尾也很红,有点楚楚可怜的那味。
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没事,你继续说。”
沉雪霁悄悄观察着花眠的表情,继续开口。
“因为兽型怪异的问题,我在家族中经常被殴打。从一开始的无力反抗,只能抱头蜷缩,到后来能勉强还手,我用了十五年。”
“可我还手却激怒了他们,所以从十五岁开始,我开始被群殴。挨打的日子过得很快,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在挨打中还手,就算是死,也不要他们好过。”
“但我打得没有章法,比不得从小被培养的他们,所以,我总是吃亏,常常被打得灰头土脸的。”
“一直到十八岁,我才意识到,他们怕不要命的,所以后来,就算是群殴,我也很少被打得半天都爬不起来了,也算是进步了。”
花眠看到沉雪霁扯了扯嘴角。
“不想笑就不用笑了。”花眠开口。
沉雪霁的眼泪突然像是决堤了,不断往下落,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打湿了一小块。
花眠抿了抿嘴,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在他一边落泪,又一边接过去后,又继续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们不容你,你不应该哭,应该让他们哭才对。”
沉雪霁眼神一颤,他水洗一般的剔透的绿色瞳仁,突然亮了起来。
“我……我没错。”
“对,生而不养是你母亲的问题,把你丢给生下来就不喜欢你的母亲,是你父亲的问题,你却不能选择不成为他们的孩子。”
花眠天生地养,也不懂亲情,但她也有是非观,不庇佑自己的孩子,旁孩子任人欺辱,在她看来和畜生也差不多了。
沉雪霁愣了愣,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间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勉强,只有释然。
“夫人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他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确实没什么好伤心的,毕竟他后来都报复回去了,也许再过十几年,沉家的问题就会暴露出来了,他突然开始期待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遇到的我?”花眠还是好奇。
沉雪霁眼神柔和了下来。
“十八岁到二十岁,我还是家族的弃子,没人教养,也没人教我武技,但他们都有人教,所以,我又开始恢复了输多赢少的生活。”
“我也开始厌倦这种没有希望的日子,所以,我想策划一场报复,弄死沉家所有人,当然,我也会死,但我不在乎。”
“只要他们能下地狱,我也不介意陪他们去地狱里走一场。”沉雪霁眼神狠厉。
“但是,在我快实施计划前,我遇到了夫人您。”
花眠微微歪头,接着看了一眼桌子,好可惜她没有准备瓜子,不然一边听他说故事,一边嗑瓜子,别提会有多惬意。
“嗯。”她应了一声,接着抿了一口桌上的果汁。
沉雪霁看她歪了歪头的小模样,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天,我和往日一样被群殴了,双拳难敌四手,我被打得起不来,一身的血和泥土,倒在地上。”
“然后一个穿着红裙,耳畔还别了一朵红玫瑰,漂亮得像个小公主的小雌性凑过来,看着我问我是谁,怎么脏兮兮的。”
花眠也能猜到,他嘴里的小公主是她了。
“说真的,我当时感觉丢脸死了,毕竟还是有点好面子的。”沉雪霁笑笑。
“当时我想回一个特别体面还能挽尊的话,可憋了半天,却愣是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蠢兮兮的发愣。”
花眠勾了勾唇角,她也想起来了。
“正要回答时,就听到沉云肃在找人,你就离开了,走之前还和狼狈不堪的我说‘受伤了要去看医生’。”
沉雪霁眼睛很亮,就像有光撒在里面了,暖融融的。
“夫人您知道吗?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关心我,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受伤了要去看医生,关心我的伤,也不嫌我脏。”
沉雪霁说到这句,语调都上扬了。
“我突然就很不想死了,为了沉家那些畜生把我赔进去,那我不亏大了?”
“你这么想是对的。”花眠肯定的点头。
“而且,我……也想远远的守着善良又漂亮的小公主。”沉雪霁声音越来越低,神色看着还有几分腼腆。
花眠觉得稀奇,又多看了几眼,又意外发现他的耳根通红。
这还是那个人形兵器吗?
“后来……我也得偿所愿成为了您的兽夫。”
“得偿所愿?”花眠喃喃道。
“花眠”的善良其实拯救了很多人,但那么多人里,没有一个人能拯救她,所以她一步一步的陷入了泥沼里,再也爬不起来。
沉雪霁的听力很敏锐,视力也很好,但他这一刻确实看不懂她脸上似悲似讽的表情,也听到了她在念他说的得偿所愿。
“真的吗?”
花眠突兀的开口,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沉雪霁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但他意识到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有的温情气氛,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你为什么想要囚禁我?”
沉雪霁听清了花眠说的什么,控制不住惊愕表情,猛的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