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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小石头也成了爷爷。他的孙女,那个曾经在井台边指认红棉袄阿姨的小姑娘,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了村里。

小家伙刚学会说话,一落地就指着老槐树嚷嚷:“糖!糖!”

小石头笑着抱起曾孙,走到莲心井边。木栅栏换了新的,井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旁边立着的故事牌又添了新内容,写着“三代守护,一念心安”。

“曾爷爷,这里真的有会给糖的爷爷吗?”小家伙扒着栅栏,眼睛瞪得溜圆。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红皮糖,剥开纸,轻轻放在井台上。风一吹,糖纸飘起来,绕着老槐树转了个圈,落在树根处——那里的泥土总是湿润的,像是常年有水滴滋养。

当天夜里,小家伙突然从梦中惊醒,拉着妈妈的手说:“我看见啦!穿红棉袄的奶奶抱着小娃娃,还有个老爷爷在给她喂糖,小娃娃笑的时候,牙齿亮晶晶的!”

妈妈揉着他的头发,望向窗外。月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跳动的碎银。井台方向传来隐约的风声,混着细碎的咿呀声,温柔得像首摇篮曲。

村里的老人越来越少,知道当年往事的人屈指可数。但莲心井的故事,却通过孩子们的口,一代代传了下去。有人说,月圆之夜往井里看,能看见水面上漂着颗糖,糖纸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有人说,槐花开的时候,花瓣落进井里,会变成小小的船,载着什么东西驶向光亮处。

有一年大旱,村里的自来水管道出了问题,家家户户都愁着没水用。小石头的曾孙突然指着莲心井说:“井里有水!我看见阿姨在洗衣服呢!”

大人们将信将疑地打开井盖,只见干涸了几十年的井底,竟积着浅浅一层清水,水面上漂着片槐树叶,像艘小小的船。水不多,却足够全村人应急用了三天,直到管道修好。

取水的时候,有人发现水面上总映着三个影子,站在水中央,对着井口微笑。水舀下去,影子就散了,水倒进桶里,却带着股淡淡的甜味,像掺了蜜。

后来,村里在老槐树下建了座小小的亭,取名“念安亭”。亭子里放着石桌石凳,常有老人坐着晒太阳,孩子们围着跑闹。风吹过的时候,槐花簌簌落下,落在石桌上,落在孩子们的发间,也落在井台上,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温柔的雪。

小石头九十岁那年,在亭子里晒着太阳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爷爷牵着他的手站在井台边,穿红棉袄的阿姨正弯腰逗怀里的小娃娃,阳光落在她们脸上,暖融融的。小娃娃伸出手,递给他一颗糖,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醒来时,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家人掰开他的手,发现是半张褪色的红皮糖纸,纸边沾着点湿润的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槐花香。

那天傍晚,井台边的狗尾巴草突然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倒去,像是被谁轻轻拂过。老槐树的枝桠间,飞出几只喜鹊,绕着井口盘旋了三圈,然后朝着太阳落山的方向飞去,叫声清亮,像在告别,又像在祝福。

如今,莲心井依旧在那里,老槐树依旧在那里。每当春天来临,满树白花盛开,风吹过,花瓣落在井里,落在亭上,落在孩子们的笑脸上,仿佛在说:

“心安之处,便是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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