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栗粒得意洋洋地道:“这位可是永安侯世子夫人!”
“她来寻郁世子,你竟然还敢拦着,我看你才是死到临头不要命了。”
护院实在是被这个滑头的姑娘骗过太多次,他挥着手中的粗棍子,却又没有真的下手。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就休怪我动手了!”
宋承漪往后退了两步。
她微微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在月光下莹白如玉,声音依旧温和清越。
“烦请通传一声,将青青姑娘请出来一见,她认得我。”
见她神色从容,衣着打扮也不像普通人。
护院见过不少达官贵人,看出她的底气,半信半疑地去请人,但走前还吩咐身边的人看着她们。
门一合拢,一直缩在宋承漪身后的蒋栗粒跳出来。
蒋栗粒欣喜地拉着她的胳膊,亲昵地摇晃着,一点不见外。
“恩人,我就知道,今晚准能在这儿逮着你。”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在二楼那暖阁窗边猫了小半个时辰,眼珠子都快望穿了,就盯着街尾那条道儿,远远瞅见个身影走过来,那步态那身段儿,就觉着是你,果不其然!”
宋承漪任由她挽着,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侧首看她,挑眉道:“你怎知我会来?”
蒋栗粒的眼珠灵活一转,“郁世子来了,你不来捉......不是,你不来看看,这不合理啊,我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你的。”
宋承漪道:“你等我,不小心等到了楼里去?你这本事可不小。”
蒋栗粒夸张地搓搓手,又原地跺跺脚,道:“这外头跟冰窖似的,再站会儿,我这手脚怕是要冻成冰坨子,敲一下能邦邦响。”
宋承漪淡淡地道:“既是等着我,怎地候到人家楼里头去了?还成了常客?”
蒋栗粒被戳穿,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噗嗤一笑。
“就是外头太无聊了,这楼里,啧啧,可太有意思了。”
她双眼放光地道:“那些个姐姐妹妹们,个个赛天仙似的,舞跳得那叫一个勾魂摄魄,哦不是,是赏心悦目。”
“而且呀,只要你银钱使得到位,打赏够爽快,什么稀奇古怪的秘闻轶事都能听到一耳朵,比那茶馆说书还精彩百倍。”
正是因为她舍得花钱打赏,所以就算被人发现她混进来,也没有粗暴将她赶出去。
宋承漪盯着楼里的方向,护院进去已有一阵,仍不见青青姑娘的身影。
只有门内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衬得门外愈发清冷寂静。
蒋栗粒拽了拽她的袖口,凑近道:“你就不好奇我都听到了什么奇闻吗?”她眨巴着眼睛,带着一脸快问她的期待。
宋承漪顺口回道:“有什么奇闻?”
蒋栗粒压低了声音,神秘地道:“咱们当今圣上,曾经有过一位宠冠六宫的爱妃,那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是啊,这位娘娘的下场,那叫一个凄惨悲凉。”
宋承漪原本平静无波的侧脸,在听到宠妃二字时,眸底闪过异色。
她转过头问道:“是淳妃?”
蒋栗粒眼睛突然射出光芒,难掩兴奋地道:“对对对,就是淳妃,我就说嘛,这等皇家秘辛,没人会不感兴趣。”
她将宋承漪往更僻静的台阶方向拉了拉,“听说她是宫中的禁忌,在皇上皇后面前都提不得,但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提,下场就是......”
蒋栗粒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刺骨,宋承漪忍着后背涌起的寒意。
她的眸光锁住了蒋栗粒,“你都听说了什么?”
蒋栗粒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急忙道:“这位淳妃娘娘,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武艺高强,又美又飒,当年在盛都,那真是横着走的主儿,听说还是当时还是宁闲王唯一的贴身女侍卫,形影不离的那种。”
“当年先帝在位时,皇子们夺嫡那叫一个腥风血雨,当今圣上那时还是王爷,处境极为艰难,他们俩是真真正正同生共死,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情分。”
“再后来,两个人就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了。”
说到此处,蒋栗粒脸上的兴奋褪去,化为浓重的惋惜和唏嘘。
“可惜啊可惜,这样一位奇女子,老天爷竟没给她一个好结局,最终死于一场大火,烧了两天两夜呢,唉,生下的大皇子也夭亡了。”
原来,尸骨无存,是这个意思。
葬身火海的人,都烧成了灰,如何还能收敛尸骨安葬。
宋承漪眉眼带上了哀色,“这场火,是人为。”
蒋栗粒道:“咦?这说法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承漪沉默着,灯火下她的侧脸,笼罩着化不开的哀恸。
蒋栗粒恍然大悟地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若真的只是失火被烧死,为何会成为皇上皇后都不能提起的存在,里头一定大有问题。”
宋承漪抬头,又道:“关于淳妃的传闻,你是听谁说的?”
蒋栗粒答道:“近来楼里都在传这些,不是我打听来的。”
宋承漪的心一沉。
淳妃当年之事,被有心之人刻意再提起。
蒋栗粒摸了摸脑袋,“还有一事很凑巧,恩人你知道吗,淳妃失火丧生的地方在京郊南面的一座寺庙。”
竟不是在宫中?是在宫外?
而且,京郊南边哪有寺庙.......
宋承漪的呼吸一凝。
蒋栗粒很快给了她答案,“那寺庙毁了后,便建了一座温泉庄子,那处真是不吉利,前些年也死过人。”
“死了什么人?”
慕青一身异域服饰出现在两人眼前,脸上也画着浓艳的妆容,妖艳动人。
蒋栗粒笑眯眯地上前去,“青青姐,世子夫人来寻世子。”
护院诚惶诚恐地低着脑袋,退到了门外。
慕青道:“见过夫人,下人们多有得罪,您不要见怪。”
宋承漪颔首,道:“劳烦姑娘,带我去见世子。”
慕青亲自引她们进门,她又问道:“你们大晚上的聊死人,也不害怕?”
蒋栗粒道:“我说的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京郊温泉庄子死过人,全城都知道的。”
慕青看了一眼宋承漪,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