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驶出营门,地面依旧没有留下痕迹。路明站在高台边缘,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西谷拐角,才缓缓转身。他走回指挥棚,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副官已经等在帐内,手里拿着记录簿。
“刚才的话都记下了。”
“传令兵有没有把那句话送出去?”
“已经安排下去,各岗哨马上就会知道。”
路明点头,在案前坐下。地图铺开,东岭防线的轮廓清晰可见。他拿起炭笔,在北坡交接带画了一道短横线。那里是震灵桩第一次报警的地方,也是敌人试探进攻时最先触雷的区域。
“查那个使者。”
“从哪开始查?”
“他来的路,中途有没有停留,有没有偏离主道。特别注意十里外那处山坳。”
副官记下,抬头问:“要不要调巡逻队去现场查看?”
“不用。”
“先让情报官分析玉牌回溯的数据。我要的是轨迹,不是脚印。”
副官应声退下。帐篷里只剩路明一人。他盯着地图,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远处传来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没人说话。
没过多久,情报官进来,手里捧着一块玉牌。
“大人,有发现。”
“说。”
“使者进入西谷后,行进路线一直稳定。但在十里外的山坳位置,信号中断了三息时间。再出现时,频率有过一次微调,像是重新接上了灵讯网。”
路明没说话,伸手接过玉牌。注入灵力后,光纹浮现,一条细线从西谷延伸而来,中间确实断了一截。断点正好卡在山坳。
“不是自然干扰。”
“不是。”情报官低声说,“干扰源很集中,像是有人提前布了屏蔽阵,只开一瞬间。”
路明把玉牌放在桌上,目光移到角落的密匣上。那里面已经放好一张纸条,写着他的判断:**“使者非独行,极可能为双线行动——一面施压,一面布局。”**
他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命令:
**“封锁十里外山坳区域,派暗哨潜伏,不得惊动。若发现任何外来灵讯波动,立即上报,不准擅自出手。”**
写完,折好递出。
“现在就送。”
情报官接过,快步离开。
外面天色渐暗,营中灯火次第亮起。守卫们照常巡逻,但气氛变了。有人低声议论,声音不大,却传得远。
“真要断灵脉通行权怎么办?”
“咱们在这守着,补给要是断了,后面怎么撑?”
“听说联盟七宗都同意了,这不是吓人,是真要动手。”
话音未落,亲卫队长走了过来。他没停下,也没大声呵斥,只是扫了一眼说话的两人。两人立刻闭嘴,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线。
亲卫队长走到指挥棚外,向里看了一眼。路明还在案前,手边摊着地图和几张纸条。他没动,也没抬头。
“大人。”亲卫队长开口。
“说。”
“底层有些声音,已经压住了。”
“我知道。”
“要不要我再强调一遍纪律?”
“不用。”
“让他们说几句没关系,只要不下岗,不乱跑,就不算出事。”
亲卫队长顿了一下:“可万一……”
“可什么?”
“可上面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们管不住人?”
路明终于抬头。
“上面要是连这点动静都扛不住,那就根本不该打这一仗。”
亲卫队长不再说话,默默退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进来。
“大人,各岗哨都已经传达到位。‘敌人最怕的,是我们继续前进’这句话,现在每个哨位都在轮诵。”
路明嗯了一声。
“继续传。不只是岗哨,伙房、工坊、疗伤区,全都给我传过去。谁负责念,就让谁每天报一次人数。”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夜更深了。副官再次进来,手里多了份卷宗。
“刚汇总上来的情报。”
“说重点。”
“使者是从南线入境的,走的是废弃商道。途中确实在山坳停过一刻钟,但对外宣称是‘调整车阵灵枢’。”
“谁给他作证的?”
“他自己带的随从,只有一个,已经跟着车走了。”
“那辆黑车呢?”
“查不到来历。不是联盟常用制式,也不是民间能造的东西。”
路明沉默片刻。
“也就是说,他可以随时联系别人,而我们不知道他在跟谁联系。”
“是。”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外面风不大,巡逻队正走过第二道防线。火把映着石墙,光影晃动。
“他们以为断补给就能逼我们退。”
“可能是。”
“但他们忘了,我们拿下东岭靠的不是补给,是速度。”
“现在他们想用慢的招数拖住我们,反而暴露了自己在慌。”
副官听着,没接话。他知道路明不需要回应,只需要一个听的人。
“明天一早,把工程队调一部分去北坡后段。”
“做什么?”
“挖两条隐蔽通道,连接主墙和震灵桩阵列。不要用大动静,分段施工,晚上干。”
“怕他们再试一次?”
“不怕。但我要让他们下次来的时候,知道这地方不止有墙。”
副官记下,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路明叫住他。
“大人?”
“让阵法师今晚加一道活阵——一旦检测到外部灵讯集中波动,自动记录方向和强度,不反击,只存档。”
“明白。”
副官走后,路明回到案前。他把之前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密匣,扣紧锁扣。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重新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不在主防线上,而是从山坳斜插进来,直指营地西侧水源地。
手指停在线的末端。
这时,守卫在帐外低声通报:“大人,西谷方向无异常,哨位一切正常。”
“知道了。”
路明放下笔,手搭在桌沿。铜镜摆在角落,映不出人脸,只有一片模糊的暗影。
远处又传来一声鸟叫,还是鹰。
他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