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下沉!
那座刚刚凝聚了圣境法则,辉煌如神城的镇魔殿,竟没有丝毫留恋地放弃了浮空之姿,连同庞大的黑水城影,如一尊沉睡的巨兽,决绝地扎入南荒冻结亿万年的地脉深处。
“咔嚓……咔嚓……”
黑水城影的外部结构飞速变化,原本光滑如镜的漆黑墙体上,浮现出无数龟裂与风化的痕迹,一层厚重而古朴的石壳迅速将其包裹,逸散出浓郁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转瞬之间,一座禁忌神国,便伪装成了一座深埋地底、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废弃遗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万法归寂,启动。”
顾玄冰冷的声音在殿堂核心回荡。
嗡!
五大至宝——寂灭之铎、黑水城影、岩浆罗盘、渊瞳、弑神令,所有向外辐射的法则波动在同一时刻尽数内敛,光华尽失,仿佛化作了凡铁。
那本悬浮于殿堂中央,记录着他一生气运轨迹的命书,更是猛地一合,所有流转的金色字符瞬间收束,化作一枚最原始的混沌符文,沉寂不动。
做完这一切,顾玄面无表情地走到气运蚕群的核心茧房前。
这里,数以万计的气运蚕正因失去了外界法则的共鸣而陷入焦躁,黑血符纹的蔓延已逼近最后防线。
他伸出左手,锋利的指甲划过手腕,没有半分迟疑。
殷红的精血喷涌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被他以神念精准地分成三滴,悬浮于空中。
这三滴血,色泽暗沉,内部蕴含着他最本源的生命烙印,却又夹杂着一丝因强行融合【幽境法则·寒蚀】而产生的、尚未完全炼化的法则冲突。
“命殒仪式,开始。”
他屈指一弹,三滴精血成品字形,决然射入那枚最大的核心母茧之中。
“嗡——!”
母茧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了无法想象的重击。
那三滴精血入体的瞬间,便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炸裂!
狂暴的生命精气与冰冷的法则之力相互湮灭,模拟出一种生命体在遭受毁灭性打击后,神魂与气血彻底崩解的混乱过程!
霎时间,整个蚕群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哀鸣。
那蔓延的黑血符纹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吞噬着这股“陨落”的气息,核心母茧的生命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萎、熄灭。
同一时刻,山海大荒世界的无形法则之网中,那根代表着“顾玄”的璀璨命格之线,先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猛地绷断,彻底归于虚无。
从天道感知的层面,顾玄,已经死了。
一个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变数,被“修正”了。
然而,镇魔殿内的顾玄,双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没有丝毫休息,转身步入万法池的中央。
那里,九枚从北境联盟敌酋身上缴获的、曾嵌入巡狩台的漆黑印玺,正静静悬浮。
“残忆凝结。”
顾玄催动渊瞳,目光扫过这九枚印玺。
这些印玺曾是巡狩台的一部分,记录着霜瞳老祖下达指令时的最后波动。
印玺齐齐震颤,一缕缕破碎的记忆光影被强行从中剥离、汇聚。
画面扭曲而模糊,最终定格在一幕景象上。
那是在北境极渊的上方,刺骨的寒风卷着冰晶。
一名身披灰色长袍、连面容都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正静静矗立于虚空。
祂的手中,捧着一枚与顾玄的弑神令材质、形状都一模一样的漆黑令符。
一个非男非女、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从那灰袍下低声传出,直接响彻在顾玄的识海深处:
“饲主序列中断。”
“……启动,清道夫协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灰袍身影缓缓抬头,仿佛跨越了时空与记忆,与此刻正在窥探的顾玄对视了一眼!
顾玄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刀!
那不是人类!
甚至不是任何他所知的血肉生灵!
在渊瞳的洞悉下,那灰袍之下,根本没有实体,而是由无数比蛛丝更纤细、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金色命丝编织而成的……一个人形!
裁决使徒!
一个只为执行“牧主”意志、清理“异常数据”而存在的法则造物!
“果然来了。”顾玄收回目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散去。
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根本不会给你任何喘息之机。
他立刻对早已待命的魔化獍下达了命令。
这头经过【死寂骨髓】与【银纹血晶】重塑的凶兽,如今体型缩小了近半,肌肉线条流畅而致命,一身漆黑的皮毛能完美融入阴影,那双幽蓝色的竖瞳不带一丝情感。
它无声地接过顾玄递来的一块刻满了“衰神符纹”的黑石,身形一闪,便诡异地穿透殿堂壁垒,融入了外界的地脉阴影之中,朝着寒鸦塔废墟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它的任务,是在霜瞳老祖尸骨无存的战场原址,布下一个“残魂引”。
数个时辰后,潜伏完成的魔化獍引爆了那块黑石。
一股微弱却又极其精纯的禁制波动炸开,一丝夹杂着顾玄血腥气息与神念波动的能量,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废墟中一闪而逝,朝着南荒深处某个混乱的磁场裂隙“逃”去。
这完美伪造出了一副“顾玄在与霜瞳老祖的死战中虽侥幸获胜,却也身受濒死重伤,神魂即将崩溃,正不顾一切地挣扎逃遁”的假象。
诱饵,已经布下。
就在此时,镇魔殿内,一声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响起。
那只一直蛰伏在殿墙阴影中的圣血蚕,突然剧烈地、不安地震颤起来。
它闪电般从墙上爬下,停在殿堂中央那块模拟外界景象的投影光幕前,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仿佛感受到了天敌降临。
光幕上,依旧是北境万里冰封的景象,风雪弥漫,万物死寂。
但在顾玄的【幽境视界】中,画面却截然不同!
三道模糊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踏着虚空,从极北天际而来。
他们看似缓慢,实则一步跨出,便是千里之遥。
最可怕的是,他们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会泛起一圈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涟漪,仿佛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为他们让路。
顾玄瞳孔微缩,将渊瞳之力催动到极致,视线穿透重重空间风暴,死死锁定了那三道身影。
终于,他看清了。
走在最左侧的,是一个手持一面破碎古镜的“使徒”。
那镜面斑驳,却映照出一副清晰的画面——画面中,赫然是顾玄浑身浴血、气息断绝,躺在冰冷血泊中的影像!
他们在用占卜法器,锁定“尸体”的位置!
中间的“使徒”最为诡异,祂竟将五根手指直接插入虚空之中,轻轻一抽。
一缕比发丝还细、缠绕着无数怨念与因果的黑烟,便被祂从冥冥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是……从气运蚕群中泄露出去的“因果残线”!
他们不仅能占卜,还能追溯因果!
“想验尸?”顾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就给你们看个够。”
他转身走入育兽园的最深处,在那里,存放着最后一具尚未启用的獍之胚胎。
这是他以防万一留下的备用素体。
没有丝毫犹豫,他逼出一缕早已准备好的、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与神魂烙印的“死血”,注入胚胎体内。
随即,那丝刚刚掌握的【幽境法则·寒蚀】被他催动,化作一层肉眼难辨的法则冰晶,将这具胚胎的身躯彻底封存。
这股圣境法则,不仅完美模拟出了被霜瞳老祖的寒气侵蚀致死的假象,更重要的是,它能隔绝一切探查,让这具“遗骸”在任何神念、任何法宝的探查下,都呈现出“顾玄本人”的生命信息!
一具完美的替代品,完成了。
“去吧。”
顾玄心念一动,黑水城影的力量发动,将这具伪造的“遗骸”无声无息地投送出镇魔殿,精准地放置在了南荒一处名为“忘川涸道”的险恶之地。
那里,正是当初那位神秘的枯舟翁曾经伫立之处,因果混乱,气息驳杂,是最佳的藏尸地。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光幕上那三道越来越近的金色光点,低声对潜伏在阴影中的魔化獍和圣血蚕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等他们去抢的时候……我们就该动了。”
深夜。
万籁俱寂。
镇魔殿的最底层,那座早已干涸的血池中央,顾玄盘膝而坐。
他解开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那枚狰狞的鼎纹烙印仿佛活了过来。
他拿起那枚漆黑的弑神令,眼神决绝,猛地将其按入胸口的鼎纹之中!
“逆命回流阵,开!”
他要执行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疯狂的一步!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弑神令与镇魔殿本源产生了逆向共鸣,一股恐怖的剥离之力自他体内爆发。
他主动切断了与自身修为的联系,将整整三成苦修而来的玄境修为,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反向灌注入镇魔殿的各个角落!
他以这剜肉刮骨般的剧痛为锚,强行锚定自己濒临消散的意识,只为换取镇魔殿进入一种连天道都无法探测其存在的“伪沉眠”状态!
就在阵法完成的最后一刹那!
悬浮于镇魔殿上空的微型神国投影中,那缕一直监视着此界的金色命丝,猛然间光芒暴涨,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竖瞳虚影!
那只眼睛,冷漠地扫过整个南荒大地,扫过寒鸦塔的废墟,扫过忘川涸道的每一个角落,似乎在确认“目标”是否真的被清除。
然而,地脉深处,那座伪装成古墓的镇魔殿,在它的扫视下,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就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
片刻后,竖瞳虚影似乎一无所获,缓缓消散,那缕金色命丝也随之隐去。
干涸的血池中,顾玄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森然而疯狂。
“清道夫来了……正好,缺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