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诺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她扶住额角,发出低低的呻吟,花了点时间才适应昏暗的光线。她在床铺周围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是她的长剑“誓胜”。将剑握入手中时,剑柄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绿光流转而过,头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几分,虽然昏沉感依旧萦绕不去。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让她不适地眯起眼。看日头的高度,似乎已过正午,接近下午了。沙漠干燥的热风带着沙尘吹拂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宿醉的混沌,但大脑依旧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她轻轻关上门窗,拿起行李和长剑,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下楼梯,将房间钥匙交还给柜台后沉默的旅店老板。老板只是抬眼看了看她,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便继续低头擦拭手中的杯子。
走进喧嚣的市集,阳光和嘈杂的人声让她有些烦躁。她先是找了处僻静角落,用清水仔细清洗了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随后,她购买了一些干净的饮水和易于储存的干粮,并将身上那件还残留着淡淡酒气的衣物换下,穿上了一套干净的便装。做完这些,她感觉精神稍好了一些,但内心的空落感却并未减少分毫。
在绿洲中绕行许久,问了几个路人后,她终于找到了寄养驼兽的地方。付清费用后,饲养员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热情地帮她把驼兽牵了出来。妮诺仔细检查了驼鞍上的行囊,确认物品齐全,没有遗失。她轻轻拍了拍驼兽布满厚皮的脖颈,这温顺的大家伙亲昵地把头凑了过来,喷出温热的气息。妮诺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鞍。
驼铃叮当作响,载着她投入无垠沙海的怀抱。绿洲的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四周只剩下风声呜咽和驼蹄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人一骑的孤影。
她下意识地拿起挂在鞍袋旁的皮质酒袋,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口。辛辣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皱着眉,嫌弃地看了一眼酒袋,最终还是塞紧木塞,将它重新挂好。(果然……还是无法习惯这个味道。)
前行了一段路程,风中似乎夹杂着隐约的呼救声和兵刃交击的声响。妮诺勒住缰绳,侧耳倾听片刻,拍了拍驼兽,调转方向,朝着声音来源走去。翻过几座沙丘,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一小队穿着残破皮甲、商人模样的人,正被十几只形似巨型蝎子和沙虫的低级魔物围攻。他们的防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淹没。
妮诺的手按在剑柄上,犹豫了一瞬。头痛和身体的疲惫让她不愿近身缠斗。她抬起右手,指尖魔力流转,数枚边缘锋锐、高速旋转的冰锥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型。“去。”她低声念道,冰锥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噗!噗!噗!
几只魔物瞬间被冰锥贯穿,冻结倒地。然而,因为宿醉未消影响了专注力,又有几枚冰锥偏离了目标,深深扎进沙地里。妮诺蹙了蹙眉,没有停顿,再次凝聚魔力,发射了第二轮冰锥,将剩余的魔物彻底清理干净。
得救的商队众人惊魂未定,正准备上前道谢,却见那位出手相助的金发少女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轻轻一夹驼腹,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沙漠深处行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商队成员们面面相觑,只能朝着她远去的背影,投去感激而又带着几分困惑的目光。
夕阳逐渐西沉,将沙漠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色。妮诺找了个背风的沙丘凹陷处,打算在此过夜。然而,她刚卸下行囊,几声尖锐的口哨声便划破了黄昏的寂静。紧接着,一阵嘈杂的欢呼和怪叫声从四周响起!
很快,七八个骑着一种适应沙漠地形、皮肤粗糙的巨蜥坐骑的男人,从沙丘后现身,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妮诺和她的驼兽围在中央。驼兽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焦躁地刨着沙地。这些人穿着混杂的皮甲,脸上带着风霜和戾气,手中挥舞着长长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脆响,充满了恐吓的意味。
妮诺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轻轻拍了拍驼兽的脖颈以示安抚,试图驱使驼兽继续缓慢前行,无视这些人的存在。
“嘿!小妞,想去哪儿啊?”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身材粗壮的男人,他驱策巨蜥上前几步,挡住去路,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声粗嘎,“今天运气真不错,兄弟们!看看这货色,这模样,在贝尔利特可真是稀罕物!再看看这驮兽上的东西,肯定有不少油水!”
他身后的同伙们发出一阵哄笑,纷纷附和。
妮诺的眉头微微蹙起,连日来的疲惫、心痛以及被打扰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语气冷得像冰:“让开。”
刀疤脸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夸张地挑高了眉毛:“哎呦喂!脾气还挺辣?老子喜欢!”他身后的哄笑声更大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妮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不想死,就让开。我没空陪你们浪费时间。”
刀疤脸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被愠怒取代。“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怒骂一声,猛地扬起手中的长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妮诺的脸颊狠狠抽来!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的瞬间,妮诺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精准地抓住了鞭梢!鞭身上传来的力道让她手腕微沉,但她稳稳地握住了。
“我最后警告你们。”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刀疤脸男人使劲拽了拽鞭子,却发现纹丝不动,对方的手臂仿佛铁铸一般。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恼羞成怒,对着手下大吼:“他奶奶的!都给老子上!给这娘们点颜色看看!”
得到命令,周围那些骑在巨蜥上的匪徒们立刻怪叫着,挥舞着弯刀、短斧等各式武器,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妮诺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抓住鞭梢的手。在第一个匪徒的弯刀砍向她后颈的刹那,她如同背后长眼般,头也未回,反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稍一发力,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匪徒惨叫着松开了手,弯刀落入妮诺手中。她手腕翻转,刀背带着残影,或拍、或点、或扫,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只听一阵沉闷的砰砰声夹杂着痛呼,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徒如同被重锤击中,纷纷从坐骑上摔落下来,抱着手臂或胸口在地上翻滚哀嚎,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妮诺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随手将那柄质量粗糙的弯刀从中折断,丢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包围圈,此刻只剩下刀疤脸男人和他身边两个吓得不敢上前的同伙。
刀疤脸男人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惊骇地看着那个依旧端坐在驼兽上、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般的少女,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
妮诺甚至没有再看他们第二眼,只是轻轻一拉缰绳,驼兽便顺从地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匪徒,很快便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与起伏的沙丘之后。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脸男人才挣扎着坐起身,朝着沙地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抓住扭曲的右臂,猛地一用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错位的关节被他硬生生掰了回来。他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喘了几口粗气后,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几个还在呻吟的手下,没好气地踹了离他最近的人一脚:“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起来!还想留在这儿喂沙狼吗?”
他一边骂,一边还是动手将那些受伤不算太重的同伙逐个扶起。一行人狼狈地收拾残局,搀扶着伤员,爬上惊恐未定的巨蜥坐骑,灰头土脸地迅速撤离了这片让他们栽了大跟头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