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媛的话音刚落,铁炉铺改装车旁的气氛便凝重起来。
灼热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映衬着她脸上不容置喙的焦急。
“阮枫,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第四区的火力密度是我们前所未见的,没有【大喷火】的范围压制,我们连推进都做不到!”她指着那枚刚刚从变异体核心里剥离出来的技能芯片,那东西正躺在工作台上,散发着不详的暗红色微光。
阮枫没有看她,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右掌心。
那里,一道狰狞的灼伤痕迹清晰可见,是刚才测试技能芯片万分之一的能量输出时留下的。
仅仅是那短暂的一瞬,仿佛骨髓都被点燃的剧痛就险些让她崩溃。
她紧紧攥住拳头,试图压下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和颤抖:“我还……没准备好承受那种反冲痛感。”
那不是简单的烫伤,而是一种能直接侵蚀神经的能量反噬,每一次激活都像是在用刑。
“准备?在这鬼地方,死亡从不会等你准备好!”亓官媛拔高了音量,但看到阮枫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下唇,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那很痛苦,但……”
“先去探查地形。”阮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超乎寻常的坚定,“在不清楚敌人配置和具体环境前,盲目强化火力是莽夫行为。也许有更省力的方法。我们先去,就到第四区外围,绝不深入。”
看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亓官媛最终叹了口气,收起了技能芯片。
二人不再多言,迅速检查了装备和弹药,背上沉重的行囊。
她们的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那片被黄沙风暴笼罩的禁区边缘,仿佛两只主动投入风眼的小舟,身后是对未知的恐惧,身前是迎难而上的决绝。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头的临时营地,气氛却截然不同。
克劳斯高大的身影靠在嗡嗡作响的电磁盾旁,正通过公共频道向指挥中心汇报:“第二区‘辐射巢穴’已清剿,威胁解除。我部正在返回休整。”他的声音平稳而高效,不带一丝波澜。
另一边,满身绿色粘液的伊泽正兴奋地向围观者炫耀,他脚边是三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高纯度能源芯。
“看到了吗?酸液巨蜥!那家伙一口酸液能融化半寸钢板,还不是被我一个人解决了!”他得意地拍着胸脯,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史诗般的狩猎。
角落里,沉默寡言的赵震霆则低着头,在他的战术平板上飞速划动,记录着一组组坐标和时间戳,那是他刚刚冒死测绘出的第四区外围巡逻轨迹。
营地里的求生者们,有的已经深入险地满载而归,有的还在安全区边缘挣扎求存,残酷的末世将人与人之间的生存节奏无限拉开,也正因如此,当阮枫和亓官媛主动选择进军第四区的消息传开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那两个女人,居然真的从第三区活着出来了?”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杨凌霄斜倚着一根金属立柱,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解。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何止是活着出来!我听逃回来的人说,亓官媛用一枚烟雾弹加一个声波诱饵,硬是把整个夜嚎狼群耍得团团转,没费一枪一弹就穿过了封锁区!”
“那算什么,”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神秘感,“关键是阮枫。狼王发动贯穿攻击的那一刻,好几个人都以为她死定了,结果她就像提前知道攻击轨迹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躲了过去,子弹擦着她的头发丝飞过去的!”
这话一出,连一向对任何人都不屑一顾的杨凌霄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嘿,怕疼的躲得最快,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灵!”陆安国咧着大嘴笑道,引来一片哄笑。
但笑声中,却夹杂着难以置信与一丝隐隐的敬佩。
不知不觉间,“阮枫组合”这个名号,已经悄然被推上了求生者圈子的话题中心。
在营地另一侧的指挥帐篷内,气氛则要严肃得多。
苏致远摊开一张手绘的区域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位核心成员说:“第一区的通关记录显示,未必需要依靠武力,有人通过全程静默潜行,绕过了所有的哨戒兽。而第三区,如果我们当时选择消耗大量物资强行通关,系统就不会解锁那条隐藏的技能获取路径。”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不仅如此,”一旁的陈守诚扶了扶眼镜,调出了自己面前屏幕上的一串复杂数据流,“我的预警模型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捕捉到了几次异常的能量波动。数据显示,各区域之间似乎存在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痛阈共鸣’机制。某些特定个体在承受极端痛苦时,会引发世界规则的微小偏移。或许……阮枫的能力,正在被这个世界本身进行着某种筛选。”
“筛选?”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词让他们不寒而栗。
这不再是简单的生存游戏,更像是一场针对灵魂极限的残酷试炼。
帐篷外的喧嚣中,伊泽刚刚把那三块能源芯卖了个好价钱,正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外骨骼装甲,一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他忍不住朝第四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第四区……那可是连赤脊帮都在里面折了半支精英队伍的地方。阮枫那么怕痛的一个人,进去真的不会当场崩溃吗?”
他身旁的克劳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箱里,将一支备用的军用强效止痛剂,塞进了即将送往前线的通讯补给包里。
苏致远也站在帐篷门口,眼神复杂地凝望着那片被风沙吞噬的天际线,仿佛能穿透沙幕,看到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也许,”他轻声说,像是在回答伊泽,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正是因为她太怕痛,才比谁都看得清死亡的轮廓。”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卷过营地,将一面破损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为即将踏入地狱之门的少女吹响了无声的战号。
悬念如同一根尖锐的钢刺,狠狠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阮枫那套陈旧的护甲,真的能支撑她在死亡的轮廓线上,跳完这支最惊险的舞蹈吗?
没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清楚,她那身以敏捷为核心的装备,在第四区那种地方,哪怕出现千分之一秒的延迟,都将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