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院里的老柿子树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周末的清晨,沈家小院却比平日更早地热闹起来。
“昊昊,慢点吃,别噎着。”周小雅看着儿子一手抓着馒头,一手试图去够盘子里的煎蛋,忍不住柔声提醒。
“妈,今天小姑姑和陆叔叔带我去公园!”沈昊鼓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沈清辞正小口喝着小米粥,闻言笑了笑:“嗯,答应你的,说话算数。”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气质温和,与寻常人家娇养的女儿并无二致,只有偶尔抬眼时,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睿智与沉静,才显露出她的不凡。
陆战北坐在她旁边,身姿依旧笔挺,但周身的气息比前两日缓和了许多。他默默地将剥好的鸡蛋放到沈清辞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沈清辞看他一眼,唇角微弯,夹起鸡蛋轻轻咬了一口。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苏婉柔眼里,她与旁边的沈建国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作为父母,他们乐见女儿与值得托付的人感情深厚。
“去公园好,天气不错,多活动活动。”沈建国放下报纸,呷了口茶,“战北,你也放松放松,别总绷着。”
“是,沈叔。”陆战北点头应下。
沈卫国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凉气,他搓着手:“嚯,今儿天可真不错!清辞,你上次给我的那些药丸,我们连里那几个小子用了,生龙活虎的,训练成绩都提了一截!连长还问我从哪儿弄的‘灵丹妙药’呢。”他嗓门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
“有效果就好。”沈清辞浅笑,“我再准备一些,你下次回去带上。不过哥,训练也要讲究科学,不能一味蛮干,伤了根基就不好了。”
“知道知道,咱们沈大神医的话,谁敢不听?”沈卫国笑着揉了一把妹妹的头发,被沈清辞嫌弃地躲开。
说说笑笑间,早餐结束。沈清辞和陆战北带着兴奋的昊昊出了门。苏婉柔收拾着碗筷,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肩上担子重,难得看她这么轻松。”
沈建国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放心吧,咱们女儿,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她和战北,都是能扛事的。”
公园里,秋色宜人。昊昊像只出笼的小鸟,在前面奔跑,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时不时跑回来,拉着沈清辞的手问东问西。
“小姑姑,那是什么花?”
“是菊花,秋天开的。”
“陆叔叔,你能把我举高高吗?我想看树上的鸟窝!”
陆战北二话不说,轻松地将小家伙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昊昊发出一声欢呼,视野骤然开阔,小脸兴奋得通红。
沈清辞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底一片柔软。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陆战北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也显得格外温和。他能对昊昊如此耐心,是她没想到的,却也让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更加安定。
三人在湖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昊昊被岸边售卖的金鱼吸引,趴在栏杆上看得出神。
“感觉怎么样?”沈清辞低声问陆战北,目光落在他的眉心。那里看似平静,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那团冰冷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只是暂时被压制。
“比前几天好。”陆战北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的符很有用。”他指的是沈清辞昨晚又为他加固过的紫玉佩,以及悄悄放在他枕下的新版【安神定魄符】。那符箓中融入了更精纯的源初之力,效果显着。
沈清辞点点头,意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源初之力探出,如同最温柔的触手,轻轻拂过陆战北的识海外围。她没有强行进入,只是传递着安抚与支持的意念。
陆战北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瞬,看向她的眼神深邃了几分:“谢谢。”
“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沈清辞摇头,随即微微蹙眉,“但它(昆仑意识)的韧性超乎预期,似乎……在学习和适应你的压制方式。”
“嗯。”陆战北眼神一凛,“它很狡猾。不过,我能应付。”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他的战场,他必须亲自守住阵地。
就在这时,沈清辞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是那个翡翠镯子。她心念一动,借口要去买水,起身走到稍远无人的地方。
从包里取出镯子,阳光下,翡翠通透欲滴。当她指尖触及镯子时,那股指向西北方向的微弱牵引感,再次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有若无,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而明确的指向。
“西北……”沈清辞喃喃自语,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冥河刚刚在东海受挫,西北方向就出现了异动,这绝非巧合。是冥河新的阴谋,还是那里本就存在的界碑,因某种原因而变得不稳定?
她将镯子收起,买了水回去,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波澜暗起。平静的休整期,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当晚,将玩累睡着的昊昊交给周小雅后,沈清辞回到了自己房间。
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空间内的源初之力似乎更加活跃了,如同涓涓细流,自主地滋养着万物。那株被特别关照的人参,顶端竟然结出了几颗米粒大小、莹润泛着淡金色的籽实,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界门虚影依旧巍峨,门后的混沌虚空平静了许多。沈清辞尝试着引导更多的源初之力靠近镇界壶。古朴的壶身发出微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主动吸纳着这些精纯的本源能量,壶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
“按照这个速度,再温养一段时间,镇界壶就能完全恢复,甚至更胜往昔。”沈清辞心中稍定。这是她应对未来危机的重要依仗。
她走到界门前,凝神感知。除了之前感应到的那个代表“治愈”的模糊光团信标外,在更遥远、更混沌的深处,似乎又有一个新的、极其微弱的光点正在闪烁,带着一种“坚固”、“屏障”的意念。
“新的信标?是与西北的指引有关吗?”沈清辞尝试用精神力去触碰那个新光点,但距离太远,感应十分模糊,只能确定其存在,无法建立清晰联系。
她退出对界门的感知,开始例行修炼。调动源初之力在经脉中运转周天,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网,细致地扫描着自身每一寸变化。与潮汐之碑灵的沟通,以及对陆战北意识层面的辅助,都让她对力量的精细操控有了新的体会。
她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缕无色透明的琉璃净火在掌心升腾。这一次,火苗不再仅仅是跳跃,而是随着她的意念,缓缓变幻着形状,时而如莲花绽放,时而如飞鸟展翅,控制得精妙入微。极致净化与毁灭的力量,在她手中显得如此驯服。
“力量在提升,但对手也在变强,不能有丝毫松懈。”沈清辞收起火焰,目光沉静。她取出符纸和特制的墨汁(已用源初之力浸泡改良),开始绘制。笔尖流淌,不再是单一功能的符箓,她开始尝试将【御风符】的轻灵与【金刚符】的守护意念结合,绘制更复杂的复合型功能符箓,为未知的西北之行做准备。
书房内,灯还亮着。
沈建国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清辞和陆战北,神色严肃。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西北区域地图。
“清辞,你确定‘钥石’的感应指向西北?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沈建国沉声问。
“确定,爸。”沈清辞点头,“就在今天,感应变得明确而持续。我怀疑,要么是冥河在西北有了新动作,要么是那里的某处界碑,自身状态发生了变化,产生了更强的能量波动,吸引了‘钥石’。”
陆战北接口道:“西北地域辽阔,环境复杂,多有无人区。如果冥河选择在那里搞鬼,确实隐蔽性极高。”
沈建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点在一个标注着“罗布泊试验场”附近的区域:“这里,近期监测到数次异常的低频能量波动,与已知的地质活动或气象变化不符。之前因为东海事件,优先级不高。现在看来,需要重点关注了。”
他看向两人:“你们的休整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春苗’和总部初步意见,是组建一支精干小队,以地质考察或边防协作的名义,前往西北进行前期侦察。清辞,你的能力和‘钥石’是指引;战北,你的实战经验和力量是保障。你们是核心人选。”
沈清辞和陆战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我们没问题。”沈清辞代表两人回答。
“好。”沈建国合上地图,“具体计划和人员配备,三天后下达。这几天,你们做好准备,尤其是你,战北,务必稳定好自身状态。”
“是!”
离开书房,夜凉如水。沈清辞和陆战北并肩站在廊下。
“又要开始了。”沈清辞轻声道。
“嗯。”陆战北应了一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起。”
简单的两个字,重若千钧。前路未知,挑战重重,但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所畏惧。
微澜已起,西北的风沙,似乎在无声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