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没有光,而是所有的光都被一种更深沉、更绝对的“存在”所吞噬、所压制。这里是魔域的最深处,万魔殿的核心。没有窗,没有除了王座与锁链之外的任何陈设。空气凝滞如铁,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精纯到令人窒息的寂灭魔气。
王座之上,玄衣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阴影,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墨渊,或者说,占据着这个名号的“存在”,微微倚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如同催命的更漏。他的眼眸深处,不再有挣扎,不再有温度,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冰冷的虚无。寂灭道意已彻底侵蚀了他的神魂,他成为了这股力量的化身,行走的终焉。
在王座下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被无数由寂灭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紧紧束缚着。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缠绕着她的四肢,并非为了造成剧烈的痛苦,而是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汲取着她体内残存的力量,消磨着她的意志。苏瑶,曾经的青冥宗瑶光仙子,如今面色苍白如纸,长发散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屈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她微微动了动被锁链磨出血痕的手腕,锁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被这声音惊动,敲击扶手的动作停顿。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虚无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打量物品般的冰冷审视。
“还不肯放弃?”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的秩序,你的坚持,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苏瑶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至少……我还记得,何为‘人’。”
墨渊,或者说魔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对蝼蚁妄言的漠然。“人?” 他重复着这个字眼,仿佛在品味一个早已被抛弃的、可笑的概念,“情感,羁绊,希望……皆是虚妄,是阻碍触及力量本源的杂质。唯有寂灭,方是永恒。”
他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如同垂天的夜幕。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那冰冷的寂灭气息几乎要冻结她的灵魂。
“看着吧,”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指向虚无的前方,仿佛在指向整个被魔域铁蹄践踏、被天道阴影笼罩的世界,“这才是它应有的归宿。在吾之意志下,归于永恒的……静寂。”
苏瑶顺着他的“指引”,仿佛能穿透这重重殿宇,看到那片疮痍的大地。没有新生,没有希望,只有在天道既定剧本与魔域屠戮双重压迫下的哀嚎与死寂。林嫣然或许依旧风光,扮演着天命之女的角色,却不过是另一具更精致的提线木偶。血戮、夜煞他们,或许早已在无休止的征战与魔渊的冷酷下化为枯骨。玄石长老,大概还在徒劳地维系着那个早已腐朽的宗门秩序……
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
如果,如果当初在青冥宗,她没有试图改变,没有一次次在那双渐趋冰冷的眼眸中寻找残存的温度……
如果,她选择了顺从所谓的“原着”轨迹,或许她早已作为“炮灰师尊”化为尘埃,至少不必承受这漫长的、清醒的折磨,不必亲眼见证一切的崩坏,见证他……彻底沦为力量的奴隶。
一丝微弱的水光,在她干涩的眼角闪烁,却倔强地没有滑落。
魔渊看着她眼中那抹将熄未熄的火焰,那冰冷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但那波动转瞬即逝,被更深的虚无吞没。
他不再言语,转身,重新坐回那象征着至高权柄与绝对孤寂的王座。
大殿内,再次只剩下锁链细微的摩擦声,和他指尖那规律到令人发疯的敲击声。
黑暗无边,仿佛永无尽头。
希望,早已被碾碎成齑粉,散落在无人可见的角落。
这就是,如果一切未曾改变……早已注定的,绝望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