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刚过,京城的柳梢抽出新绿。苏砚秋换上一身素色便服,站在宫门口等万历皇帝——这是两人退位后第三次“微服出游”,目的地是城南新开的“格致市集”,据说那里能看到全国各地的新物件。
“老苏,久等了。”万历皇帝也穿着常服,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篮,里面装着两块刚出炉的芝麻糕,“御膳房新做的,你尝尝。”
苏砚秋接过一块,入口酥香,笑着摇头:“陛下这是把当年微服私访的规矩都捡起来了。”
“如今哪还有什么陛下。”皇帝摆摆手,眼角的笑纹堆起来,“叫我老李就好。再说了,新帝把江山管得稳稳的,咱两个老头子,也该学学百姓的日子。”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晨雾还没散尽,街角的馄饨摊飘来香气。穿短打的小贩正用新式煤炉烧水,见两人驻足,笑着招呼:“两位老先生,来碗热馄饨?新出的虾皮馅,鲜得很!”
找了张矮桌坐下,皇帝看着小贩用“计数算盘”(计算器)算账,忍不住好奇:“这铁疙瘩比珠算还快?”
“快多了!”小贩得意地按了几个数字,屏幕上立刻跳出总数,“省府统一配发的,算错了能自动提醒,咱小本生意,可不能马虎。”
苏砚秋喝着热汤,听邻桌的百姓闲聊:“听说了吗?洛阳省的新水渠通了,今年小麦怕是要再增产!”“我儿子在郑州的汽车厂上班,说新出的电车不用烧煤,充一次电能跑百里地!”“还有那太空站,昨儿新闻里说,第二批居民都住进去了,还种出了红色的土豆!”
皇帝听得入神,悄悄对苏砚秋说:“你听听,全是好事。当年咱愁的是‘怎么吃饱’,现在他们聊的是‘怎么吃好’‘怎么跑得更快’‘怎么上太空’,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苏砚秋点头,目光落在街角的公告栏上。那里贴着新帝的诏书,字迹遒劲:“凡民生所需,勿论远近,皆需速办;凡格致新学,勿论中西,皆需广纳。”旁边还贴着各省的“民生账单”——河南修了多少水渠,南京造了多少电车,西域铺了多少里铁路,条条分明,一目了然。
“新帝这‘透明理政’的法子好。”苏砚秋指着账单,“百姓知道官府在干啥,自然更信服。咱当年处理漕运贪腐,查了半年才理清账目,现在有那‘电子台账’,一点就清楚,省事多了。”
逛到格致市集时,日头已升高。摊位上摆着各式新奇物件:能自动扇风的凉席、会报时的瓷瓶、用月壤粉末做的摆件……一个卖“星图灯”的摊主正给围观者演示,按下开关,灯罩上便映出“天宫”空间站的图案,连十条辐射状通道都清晰可见。
“老先生,买一个不?”摊主笑着介绍,“这灯里的星图,是用空间站实时传回的数据画的,您看这亮着的点,就是住着人的舱段。”
皇帝接过灯,对着阳光细看,忽然叹道:“当年修皇陵,总想着死后能葬在‘龙脉’上,现在倒好,活人都能在天上安家了。”
苏砚秋拿起一个月壤摆件,灰黑色的粉末被封在水晶里,像一块凝固的星空:“听说等空间站彻底完善了,就能开通‘太空巡游’,普通人也能上去住几天。”
“哦?”皇帝眼睛一亮,“那咱两个老头,是不是也能去凑个热闹?”
“怎么不能?”苏砚秋笑道,“沈总长前几日还说,正在研制‘老年适配舱’,座椅能调高低,餐食也按老人的口味准备,就等着空间站的生态循环系统再稳定些,就让咱们这些‘老骨头’去见识见识。”
两人沿着市集慢慢逛,看孩子们围着“机器人偶”嬉笑,听匠人介绍用太空材料做的刀具如何锋利,偶尔停下来和摊主闲聊几句。没人认出这两个提着竹篮、步态悠闲的老人,曾是执掌江山的君臣,只当是寻常街坊,笑着招呼“老先生慢走”。
路过茶馆时,里面正播放着空间站的新闻。屏幕上,新帝穿着宇航服,在“天宫”的舷窗前向地面挥手,身后是舷窗外旋转的地球。“……本月将完成最后一批设备调试,生态循环系统完全闭合,预计年底即可启动平民巡游项目……”
皇帝和苏砚秋站在门口,静静看完新闻,相视一笑。当年他们在暖阁里畅想的“盛世”,如今不仅实现了,还长出了他们从未想过的模样——铁轨铺到了西域,飞船飞向了太空,百姓的日子像春草般蓬勃生长。
“回去吧。”皇帝拍了拍苏砚秋的肩,“时候不早了,下午还得去看新帝送的那盆‘太空兰花’,据说在月壤里培育的,开出来的花是淡紫色的。”
两人往回走,竹篮里装着买的芝麻糕、星图灯,还有一串孩子们塞过来的糖葫芦。春风拂过柳梢,吹起他们花白的鬓发,也吹来了远处工厂的汽笛声、学校的琅琅书声、市集的喧闹声,交织成一首鲜活的人间乐曲。
“其实啊,”皇帝忽然说,“咱操不操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江山有人好好管着,百姓日子往前奔着,就够了。”
苏砚秋点点头,望着天边掠过的鸽群,心里忽然盼着那一天快点来——等他们登上空间站,在舷窗前看地球如蓝宝石般悬在星空,看脚下的江山缩成一幅地图,那时一定要笑着说:“你看,这盛世,如我们所愿,更胜我们所想。”
竹篮里的芝麻糕还带着余温,像他们此刻的心情,暖烘烘的,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