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的脚步刚踏下山岩,李昊就跟了上来。
他没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天边灰蒙,夜风还凉,但远处营地的火堆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点红光在闪。
“你真不打算告诉他们?”李昊终于开口。
“告不告诉有什么用。”墨轩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他们现在正做梦呢,梦见我开宗立派当祖师爷,香火供奉不断。你让他们醒醒?多扫兴。”
“可我们这么走了,回头被人追着喊叛徒怎么办。”
“叛什么徒。”墨轩嗤笑,“我又不是逃兵,是换班。前面那场打完了,该轮到下一班岗了。”
李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刀,刀刃上有道裂痕,是他昨晚砍进邪修骨头里留下的。“你说南荒那塔底下有和玉佩一样的纹路……你是真看见了,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溜人?”
“我要是编的,你现在还能站这儿问我话?”墨轩瞥他一眼,“再说了,我要真想跑路,一个人走不就得了,干嘛等你们一个个凑上来。”
话音刚落,头顶云层一动。
白虎从天上打着哈欠掉下来,落地时差点摔个狗啃泥,还好尾巴及时撑住。“我说你俩能不能讲点武德,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溜号,合着龙我不配睡觉是吧?”
“你不是说自己能日行八万里。”墨轩挑眉,“这才几步路你就喘上了?”
“那是飞行!不是赶早市!”白虎甩了甩爪子,“而且我没睡满三个时辰,魂都没归位。”
玄武从地底浮出,水流缓缓退去,像一层湿布被收走。它没出声,但眼神明显写着:人都齐了,说正事吧。
墨轩把玉佩拿出来,裂痕还在发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这玩意儿从混沌兽死那天就开始烫,不是报警,也不是坏掉。它在回应。”
“回应啥?”白虎凑近,“总不能是信号满格了吧?”
“不知道。”墨轩收起玉佩,“但我知道一点——封印从来不是终点。老家伙临走前说过,‘压得住一时,瞒不过万年’。我们现在太平了,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扛过一次。下次呢?靠运气?”
李昊握紧拳头:“所以你想变强。”
“不止是我。”墨轩看向三人,“你们也得练。别指望每次都有我挡前面,或者玄武喷水救场。敌人不会挑谁状态好才来。”
白虎翻了个白眼:“说得跟我是躺平专业户似的。上次劈黑雾的时候是谁差点把自己灵力抽干?要不是我拿龙息续的命,你现在就是个冒烟的炭条。”
“那你这次要不要试试自己扛?”墨轩反问。
“……算了。”白虎摆爪,“我认了。说吧,下一步怎么整?”
“先找地方。”墨轩抬头看天,“南荒古塔只是个起点。那里有和玉佩匹配的纹路,说明曾经有人知道钥匙怎么用。我们要找的不只是线索,是系统。”
“系统?”李昊愣住。
“对。”墨轩点头,“就像练功有个流程,杀人有个步骤。我们不能每次都靠临场发挥,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得建立一套自己的方法论。”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术语了?”白虎皱眉。
“昨晚喝多了听赵铁柱讲课,记了两句。”墨轩耸肩,“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玄武忽然抬起前肢,在地上划了几道水痕,连成一个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一座山,周围环绕着三条河。
“这是哪儿?”李昊问。
玄武没回答,但水流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点头。
“北冥灵山?”墨轩眯眼,“传说中上古修士闭关的地方?那儿不是早就塌了吗?”
水流又动了动,这次是摇头。
“没塌?还在运转?”墨轩笑了,“行啊老乌龟,藏得挺深。要是真有活的修炼圣地,咱们这一趟就不亏。”
“等等。”白虎举爪,“你们是不是忘了重点?我们仨里面有两个不会飞。你让玄武驮着走一路?那不得累成咸鱼?”
“你可以变回本体。”墨轩提醒。
“我变回去是为了拉风,不是当坐骑!”白虎炸毛,“再说了,龙族尊严懂不懂?”
“尊严能抗饿吗?”墨轩冷笑,“你昨天还抢别人烤肉吃。”
“那是战术补给!”
“行了。”李昊打断,“方向定了,接下来练功。你说有新法子,教不教?”
墨轩拔出破剑,剑身黯淡,但剑尖轻轻一抖,空中竟留下一道残影,久久不散。
“看清楚了。”他手腕一转,那道影子分成五缕,像五根线缠在一起,“这不是普通星轨引,是改良版。我把混沌兽最后那一击的能量轨迹反推出来了,加进了呼吸节奏里。”
“听着像菜谱。”白虎嘀咕。
“本来就是。”墨轩收剑,“练功就像炒菜,火候、顺序、配料都得准。你现在瞎练,等于锅没热就倒蛋,最后只能摊个焦饼。”
李昊立刻盘腿坐下:“那我现在就开始。”
“急什么。”墨轩按住他肩膀,“先调息。你昨晚拼得太狠,经脉还在震。这时候强行运转,轻则吐血,重则变傻。”
“那你还说我像菜谱。”
“因为你现在就是食材。”墨轩咧嘴,“还是半生不熟那种。”
白虎忍不住笑出声。
墨轩也不理他,只把破剑插在地上,手指顺着剑脊划过,一道细微的光流顺着指尖蔓延,在空中画出一条曲折的线路。
“照这个走一遍。”他说,“慢点没关系,错一步就重来。”
李昊依言闭眼,跟着那道光流转动气息。刚开始还有些卡顿,几次差点岔气,但在墨轩及时引导下,总算稳了下来。
白虎看了一会儿,忽然耳朵一动:“等等,这个路线……怎么有点像我们龙族晨祷的吐纳方式?”
“猜对了。”墨轩笑,“我就改了一点点,让它兼容你们神兽的体质。不然你以为我能活到现在?全靠人类那套功法早被黑雾吸干了。”
“你还挺会偷师。”白虎哼了一声,但也坐下了,“来吧,教我完整的。”
玄武静静趴在一旁,水流再次浮现,将那条光路复制了一遍,放在地上。三人围坐,气息渐渐同步。
天边泛起第一缕亮光时,四人完成了第一轮修炼。
李昊睁开眼,额头冒汗,但眼神清亮了许多。“感觉……经脉顺畅了。”
“正常。”墨轩活动手腕,“这只是入门。真正的难点在后面——持续输出、抗干扰、临场应变。这些都得实战练。”
“所以非得去南荒?”李昊问。
“南荒只是第一站。”墨轩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土,“塔里有没有东西不好说,但至少证明这条路有人走过。我们得顺着痕迹,找到更多类似的地点。”
白虎伸了个懒腰:“行吧,龙我认命了。但有个条件——路上得有吃的。我不接受风餐露宿。”
“你当我是开饭馆的?”墨轩翻脸不认人。
“你昨天答应请我喝酒的还没兑现!”
“那是你做梦。”
“我清清楚楚听见你说‘赢了请你喝三天’!”
“那是我对赵铁柱说的!”
两人吵着,玄武默默卷起水流,托起李昊和墨轩,往前漂了一段。
白虎一看要被落下,赶紧腾空而起,化作蓝龙真身,低吼一声:“喂!等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把我甩在后头!”
墨轩站在水流平台上,回头看了眼远处的营地。
火堆彻底熄了,没人发现他们离开。
他把手搭在破剑柄上,轻声说:“真正的修炼,现在才开始。”
李昊紧了紧背上的包袱:“这次,我不想再拖后腿。”
白虎飞到低空,脑袋凑过来:“喂,墨小子,你说那塔里会不会真有镜子?我想看看我今天帅不帅。”
“你要是再提镜子,我就把你塞进塔底当镇塔神兽。”
“你舍得吗?”
玄武突然加快水流速度,猛地一冲。
四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晨光中,朝着南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上,一根草茎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在空荡荡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