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隐秘山谷中,临时搭建的营寨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绝望。这里汇聚着从光明顶诛魔一役后,幸存下来的精英:武当张松溪、殷梨亭,明教五行旗仅存的几位副掌旗使,以及不足百人的残兵。
殷梨亭靠坐在一块青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他的身体伤势已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创伤,远比身体更深。张松溪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往日智计百出的他,此刻脸上也只剩下疲惫与茫然。
“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名崆峒派的幸存长老猛地站起,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张真人、空闻神僧、常遇春将军……多少英雄豪杰都已殉道!我们躲在这里,与苟且偷生何异?不如集结力量,杀回中原,寻那魔主拼个鱼死网破!纵死,也强过在这山沟里憋屈至死!”
“对!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悲愤的情绪瞬间点燃了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子,他们红着眼,攥紧兵刃,渴望用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来终结这无边的痛苦。
“胡闹!”
一声清喝,并不响亮,却如同带着某种镇定的力量,压过了帐内的躁动。一直沉默立于帐前的张无忌缓缓转身。他脸庞消瘦,眉宇悲恸,那双曾经温和甚至略带优柔的眼睛,此刻却如深潭般沉静,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光。
张无忌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众人,最终落在那位崆峒长老身上,声音沉缓却字字千钧:“刘长老,我师公,我俞二伯,还有无数牺牲的义士,他们拼尽一切,甚至甘愿赴死,为的是什么?”
顿了顿,不需要回答,目光如炬地看向每一个人:“不是为了让我们今日再去无谓送死,用鲜血染红魔主的功绩碑!他们是为了给我们,给这天下,留下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
“火种?”有人喃喃,眼中的血色稍退。
“没错,火种!”张无忌踏前一步,周身气息虽内敛,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领袖的气度,“顾会及其魔军,非寻常武力可敌。师公坐化前,已窥得一丝玄机。其力源于地脉魔枢,近乎不死不灭。我等若只知逞血气之勇,与飞蛾扑火何异?师公牺牲自己,为我们挣得一线生机,不是让我们用来挥霍的!”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张三丰那包容天地的太极意境,以及自身所修的乾坤大挪移、九阳神功的种种玄妙,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念头越发清晰:“我们必须找到真正能克制,乃至摧毁那魔枢本源的方法!这方法,不在中原,不在眼前的厮杀里。”
张无忌环视众人,说出了深思熟虑的决定:“我欲前往海外,寻找机缘。”
“海外?”众人皆是一怔。
“是。”张无忌颔首,“或许是冰火岛,那处海外秘境曾孕育奇珍,或有上古遗留之秘;或许是更遥远的波斯明教总坛遗址,圣火传承千年,或许记载有关于世界本源,或对抗此类‘吞噬之力’的古老记载。中原武学已至瓶颈,或许破局之机,就在海外!”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寂静。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但也带来了一丝不同于绝望拼命的、新的可能性。
“可是教主,海外茫茫,风险莫测……”锐金旗副掌旗使担忧道。
“正因风险莫测,才更需一试。”张无忌语气坚定,“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固守和等待。必须有人去探寻那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他很快做出部署:“此行不宜人多。我与教中精通水性与航海技术的几位兄弟前往。四师叔、六师叔,”他看向张松溪和殷梨亭,“武当与明教的剩余兄弟,就拜托你们了。请利用本教过去的隐秘网络,化整为零,转入更深的地下,保存实力,联络各地尚存的义士,等待时机。切记,生存下去,就是胜利!”
殷梨亭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向张无忌,缓缓点头。张松溪重重点头:“无忌,你放心去。只要我们还剩一人,抗顾之火,便不会熄灭!”
决议已定,无人再反对。在绝望的深渊里,张无忌为他们指出了一条看似渺茫却充满未知希望的道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原腹地,一处刚被魔兵蹂躏过的村庄。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最后一缕青烟尚未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死寂中只有火星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突然,一队玄甲魔兵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出现在村口。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废墟的刹那,数道白影如鬼魅般从断墙后闪出。 为首那道白影最快,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正是周芷若。她竟弃剑不用,一双纤手曲指成爪,直取为首的魔兵。
那爪法诡异狠辣,指尖萦绕着若有实质的阴寒之气,正是《九阴真经》中的绝学——九阴白骨爪!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那魔兵厚重的胸甲竟被她五指生生洞穿!
周芷若身形毫不停滞,如鬼魅般在魔兵阵列中穿梭,双爪划过一道道诡谲的弧线。时而穿透甲胄缝隙直取心脉,时而直接扣碎关节要害。所过之处,玄甲如纸糊般碎裂,魔兵接连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当最后一名魔兵咽喉被爪风撕裂,颓然倒地时,周芷若已飘然立于废墟之上。她缓缓收爪,指尖一缕灼热的魔气缓缓消散,白皙的手掌竟不染半点血污。
静玄师太上前一步,望着满地狼藉的魔兵尸首,忧心忡忡:“掌门,你这武功...戾气实在太重。这般以杀止杀,老尼担心终会反噬己身,堕入魔道啊。”
周芷若缓缓转身,清丽的脸上如覆寒霜。她抬起眼眸,那目光冷得让静玄心头一凛: “师姐以为,如今这世道,靠仁义道德能诛尽魔物么?”
她指尖轻抚过身旁焦黑的断梁,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这天地已化修罗场,那便比比看,是谁...更狠。”
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弟子快步走来,低声汇报了大都陷落、汝阳王府疑似覆灭、郡主赵敏下落不明的消息。
周芷若闻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头,有对那个曾经明艳张扬的情敌落魄乃至可能香消玉殒的快意,但也有一丝同为女子、在时代洪流中身不由己的悲凉。但这丝情绪很快便被更强的执念取代。
‘无忌哥哥……你看,你拼死守护的中原,你牵挂的人,如今是何等光景?你那般仁厚,又能改变什么?’她在心中默念,眼神愈发坚定冰冷,‘等着吧,待你回来时,我会让你看到,是谁在这乱世中真正站稳了脚跟,是谁,掌握了能抗衡这黑暗的力量!’
她不再满足于小股的骚扰袭击。她的目标,是整合这片焦土上所有还能挣扎的力量。
“传令下去,”周芷若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加大接触周边溃散的义军和江湖人士。顺我者,可得庇护,共享资源;逆我者……便是与魔为邻,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静玄看着周芷若决绝的背影,心中叹息更深。她知道,眼前的师妹,已彻底褪去青涩,在血与火的淬炼下,正朝着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蜕变——从一派掌门,向着一个手握权柄、心藏韬略的乱世枭雄演变。她的“峨眉游击队”,其性质正在悄然改变。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徐达联军新设立的南方基地——一座位于群山环抱中的险要城寨。
帅府内,气氛虽凝重,却比那隐秘山谷多了几分秩序与沉稳。朱元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徐达与心腹谋士李善长。
“好消息是,顾会主力北上,看来是盯死了元廷那块肥肉,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我们这南边的穷山恶水。”朱元璋指着粗糙的舆图,语气沉稳。
徐达接口,面色依旧冷峻:“然我军新败,元气大伤,兵甲粮秣皆需补充。若魔军此时分兵来攻,形势依旧危殆。”
李善长轻捋胡须,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二位元帅,在下以为,此正是我等天赐良机,亦是唯一生路。”
他站起身,走到图前:“魔主势大,不可力敌。当此之时,我等当效仿古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哦?细细说来。”朱元璋目光一闪。
“高筑墙,”李善长指向周边险峻山势,“便是要依托这南岭天险,构筑坚固防线,深沟高垒,让魔军即便来攻,亦要付出惨重代价。”
“广积粮,”他手指划过南方更广阔的未开发区域,“便是要向这些蛮荒之地垦荒屯田,鼓励生产,同时秘密与沿海商贾、乃至海外番邦交易,囤积粮草、军械、药材。乱世之中,有粮便有兵,有药便有心。”
“至于这‘缓称王’……”李善长压低声音,“便是要暂避锋芒,绝不做出头之鸟。让魔主的注意力,被北元残部、被西域诸国、被那些还在硬抗的江湖门派吸引过去。我们则默默积蓄力量,收拢流民,训练新军。”
朱元璋重重一拍桌子,眼中精光四射:“善!先生此言,真乃金玉良言!未来的争斗,已非简单的沙场争雄。魔军依仗那邪异魔枢,近乎无穷无尽。我们要与之抗衡,比拼的将是更深层的东西——是谁更能赢得残存的人心,是谁更能掌控这破碎山河的生存之基!”
朱元璋看向徐达:“天德,练兵、筑城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又看向李善长:“百室,内政、粮秣、外交,劳你多费心。”
“我等必竭尽全力!”徐达与李善长肃然领命。
朱元璋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那被阴云笼罩的天空,心中暗道:‘顾会……你欲鲸吞天下,便来吧。看是你那魔枢演化得快,还是我朱元璋,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