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和洛洛的脸色同时剧变。
只见那承载着玄冰的冰蚕茧壳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瞬间那极致的凌冽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一般,疯狂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不好!茧壳要碎了!”洛洛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冰蚕茧壳在两人绝望的目光中彻底崩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冰冷的海水里,失去了屏障的西海玄冰,此刻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洛洛的掌心上。
恐怖的寒气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弥漫开来,以玄冰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冲击波轰然扩散。
“噗!”洛洛首当其冲,极致的寒意侵入肺腑,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离体即凝成冰晶,她感觉自己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了。
帝江随即闷哼一声,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本命原体,金色的神光瞬间被开启,形成一个厚实的护罩,将两人勉强笼罩。
招摇山顶老童仙猛的张开双眼,惊讶的呢喃了声,“莫非这是……”
白发仙童原本在云端抚琴的手骤然顿住,琴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眼望向遥远天际那一点骤然亮起的、几乎刺透云霭的金色光晕,俊秀的眉眼间尽是惊疑与忧色。
“师尊,您瞧,那是帝江神君的本命护体神光,煌煌如日,烈烈如火。
可……可神君三魂九魄尚在紫金葫芦中温养,神识尚未归位。”
说到这里白发仙童脸色一变,“莫非此时帝君性命垂危?若非到了道基倾颓的绝境,这等耗费本源的根本神光,怎会自行激发?”
“这分明是大凶之兆,难道神君在西海遇到了难以抗衡的灾劫?师尊,我等可需即刻动身前往驰援?”
老童仙双目依旧微阖,仿佛沉浸在天道韵律之中,然而那握住拂尘柄的枯瘦手指却几不可察地紧紧收拢,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着。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又似在安抚弟子的焦灼,“稍安勿躁。”
他缓缓摇头,“我们所见,应是神陨归墟之象的起手,是本能道躯对湮灭之危的终极抗争。”
老童仙顿了顿,“帝江神君并非我等凡俗,他乃上古混沌神只,其道,其命,自有通玄之处。
你我所聚之三魂九魄,虽是神君归窍的基石,但终究宛如星辰碎片,最终还需那颗主星自行点亮,方能使诸星归位,重现苍穹图卷。”
老童仙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看到了西海深处那抹挣扎的金光,眼神深邃如渊。
继续说道:“而这点亮,亦非外力能够给予的,须得是神君于生死、劫灭之间,以真灵慧光照破迷障,再以本我意志叩问大道本源,方可挣脱世俗泥淖,重铸神魂金桥。
旁人若强行干预,便如逆天接引孤鸿,纵然能助神君躲过一时的劫难,但是恐怕也会断了神君返本还源、凤凰涅盘的契机,甚至,可能引发天道反噬,使你我辛苦聚拢的魂魄再度流散。”
白发仙童听闻脸上忧色更重,却因老童仙的一番言语而不敢妄动,只是焦躁的时不时仰首眺望。
“可是师尊,那金光时明时暗,极不稳定,神君此刻必定是命悬一线,万一神君他挺不过去,且在本源耗尽之前未能堪破玄关,那到时如何是好?”
老童仙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惋惜,又似对天命难测的无力。
“劫数,机缘,往往一体两面,只希望帝江神君昔日能身化万载不灭,今朝亦有破而后立的命数。
这护体神光,是他濒死之际的本能,也是他沉寂神魂深处最后的一抹真性在奋力燃烧,或许这便是他自己的道,他人,无可替代。”
老童仙目光深远,语气带着一丝无法言明的、近乎神性的悲悯与期待,
“此时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命悬一线,是神君的必经之劫,或许也是神君唯一的归途之门。”
老童仙说完,再次阖上双目,拂尘轻甩搭于膝前,如老树盘根。
只留下白发仙童,望着天际那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燃尽消失的金色神光,心焦如焚却又不敢擅动,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期盼那道横亘在生死之间的渺茫玄机,能被帝江自行堪破。
那玄冰的寒气实在太过霸道,护罩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厚厚的坚冰,甚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那金色护罩就要被彻底冻裂。
更可怕的是,那寒气还在不断地着侵蚀洛洛握着玄冰的手掌,洛洛本想丢掉那西海玄冰,但不知为何,那玄冰仿佛磁铁一般牢牢的吸附在她手上,任她如何甩动,都不能动弹他半分。
冰层瞬间覆盖了洛洛的手掌,并沿着她的手臂急速向上蔓延,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冻结爆裂声,剧痛钻心!
“帝江!”洛洛看着自己手臂上蔓延的冰霜和那摇摇欲坠的护罩,心急如焚。
没有茧壳,他们根本无法长时间携带玄冰,更别说穿越万里海域带回王城,若强行带走,而自己的手臂乃至全身都会被这至寒之气彻底摧毁!
“这样下去不行。”帝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前所未有的凝重,即便有金色护罩,但他的羽翼此时依旧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金瞳中光芒闪烁,似乎正在急速思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源自深处的记忆骤然闪现,当年他初开眼窍,引天地灵气入体,正是以这西海玄冰的一缕寒魄为引,淬炼双目,方得破妄金瞳!
他的眼睛与这西海玄冰本就同源,此时一个决绝而疯狂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洛洛!”帝江猛地低吼,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护住自己!退后!”
不等洛洛反应,帝江做出了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动作!
只见他接过洛洛手上的西海玄冰,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向自己的右眼!
“帝江!不要——!”洛洛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