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手里的竹条“啪嗒”掉在地上,指尖泛凉。她不是没想过谣言会传,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听——周主任是供销社的干部,要是因为她的谣言影响了他的名声,那可怎么好?
“嫂子,你别愣着啊!”刘三妹拉着她的胳膊,语气急得发颤,“咱们现在就去村口,把村民都叫过来,让招娣当众说清楚,不然这谣言越传越离谱,你以后咋在村里抬头?”
张二柱也跟着点头,脸涨得通红:“清月嫂子,三妹说得对!你不澄清,他们总以为是真的。上次你去供销社交竹篮,我跟你一起去的,周主任就看了看竹篮的质量,给了收据就走了,根本没说别的!”
清月咬着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有点低,像她此刻的心情:“可……可要是闹大了,影响到周主任怎么办?他是国家干部,要是因为我的事被人说闲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别人!”三妹急得跺了跺脚,“那招娣造谣的时候,咋没想过影响你?你要是不反击,她以后还敢造你的谣!”
两人正争执着,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晏廷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显然是刚从大队部过来。他一进门就看见清月泛红的眼眶,还有三妹激动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出什么事了?”晏廷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清月身上,语气带着关切。
三妹见他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晏廷哥,招娣在村里造谣,说清月嫂子跟周主任有私情,现在全村人都在说,清月嫂子还不想澄清,怕影响周主任!”
晏廷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转头看向清月,声音放得柔了些:“清月,三妹说得对,这谣言必须澄清。你不用怕影响周主任——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拿证据出来,不仅能还你清白,也不会让周主任受委屈。要是不澄清,谣言越传越假,反而会真的影响到他。”
清月抬起头,看着晏廷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少了些:“可……可怎么澄清啊?村民们都信招娣的话了。”
“拿证据。”晏廷语气肯定,“你每次去供销社交货,周主任是不是都给你开了收据?收据上有交货时间、数量,还有他的签名。你把收据找出来,咱们当着村民的面,一笔一笔说清楚,再让二柱和三妹作证,谁还能不信?”
清月眼睛亮了亮——她确实把所有收据都收好了,就放在棚子抽屉的铁盒子里。她赶紧转身,从抽屉里拿出铁盒子,打开一看,一沓整齐的收据躺在里面,每张都用夹子夹着,没有一点褶皱。
“对,我有收据!”清月把收据拿出来,递给晏廷,“每次交货的时间、数量都在上面,上次二柱跟我去,还有一次你陪我去的,都有记录。”
晏廷接过收据,翻了翻,每张都写得清清楚楚:“走,咱们去大队部用广播通知村民,下午三点到村口老槐树下集合,就说有重要的事要澄清。”
“广播?”清月愣了一下——村里的广播喇叭在大队部屋顶上,是全村唯一的通知工具,平时只有分粮食、开社员大会才会用。
“对,用广播。”晏廷语气坚定,“只有让全村人都听见,才能彻底把谣言压下去,让你以后不用再受委屈。”
说完,晏廷拿着收据,带着清月、三妹和二柱往大队部走。到了大队部,他打开广播开关,调试了一下音量,浑厚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下午三点,请大家到村口老槐树下集合,有重要事情需要澄清,希望大家准时参加,不要缺席。”
广播重复了两遍,晏廷才关掉开关。“这样一来,全村人都会知道了。”他转头对清月说,“你别紧张,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清月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有晏廷在,还有收据和三妹、二柱作证,她好像没那么怕了。
下午三点,村口老槐树下挤满了村民。大家都好奇是什么重要的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王嫂、张婶都来了,之前在井边议论的两个婶子也站在人群里,眼神带着点探究。
晏廷先让清月、三妹和二柱站在老槐树下的石头旁,然后转身往顾家走——他得把招娣和李桂英带来,这事必须让她们当面给清月道歉。
没一会儿,晏廷就拉着招娣,身后跟着脸色不太好的李桂英来了。招娣低着头,手攥着衣角,显然是知道要干什么,害怕得不行。
“好了,人都到齐了。”晏廷走到人群前面,声音洪亮,“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澄清一个谣言——最近有人说,清月跟供销社的周明主任有私情,这个说法是假的,是谣言。现在,让清月把证据拿出来,跟大家说清楚。”
清月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沓收据,递给旁边的王嫂:“王婶,您是村里的老人,您帮我念念这收据上的内容,让大家都听听。”
王嫂接过收据,戴上老花镜,拿起第一张念道:“一九七六年八月十五日,收到苏清月交来竹篮十个,单价五角,共计五元,收款人周明。”
她又拿起第二张:“一九七六年八月二十三日,收到苏清月交来竹篮八个,单价五角,共计四元,收款人周明。备注:同行人张二柱。”
“一九七六年九月二日,收到苏清月交来竹篮十二个,单价五角,共计六元,收款人周明。备注:同行人顾晏廷。”
王嫂一张一张念着,每念一张,人群里的议论声就小一点。念到第五张时,她抬头看向大家:“各位都听见了吧?每张收据上都有时间、数量,还有同行人的备注,哪有什么单独相处?都是有人陪着的!”
之前在井边议论的那个婶子,脸有点红,小声说:“我上次去镇上,正好看见清月和二柱从供销社出来,当时周主任就站在门口,跟他们说了两句话就回去了,确实没别的事。”
另一个村民也附和道:“是啊,我九月初也去镇上买东西,看见晏廷陪着清月去交货,两人交完货就直接回来了,没去别的地方。”
三妹见大家开始相信,赶紧站到石头上,提高声音说:“大家再想想,清月嫂子每天都在干啥?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中午回家做饭,下午要么编竹篮,要么去浇地,哪有时间跟周主任搞私情?招娣说看见清月嫂子跟周主任关着门说话,那我问你,招娣,你知道供销社的办公室门是啥颜色吗?周主任的办公桌在左边还是右边?”
招娣被问得哑口无言,头埋得更低了,脸涨得像熟透的西红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桂英站在旁边,听着大家的议论,看着手里的收据,再看看女儿的样子,心里知道这次是招娣错了,再也没脸护着她。她拉了拉招娣的胳膊,声音有点发颤:“招娣,跟清月道歉,说你错了,不该造谣。”
招娣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清月嫂子,对不起,我不该瞎说话,不该造你的谣,你别生气了。”
清月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淡了。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招娣的肩膀:“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别再随便说别人的闲话了。谣言会害了别人,也会害了自己。”
李桂英也赶紧对着大家说:“各位乡亲,是我没管好女儿,让她瞎说话,给清月添麻烦了,也给大家添了误会,我在这里给清月赔个不是,也给大家道个歉。”
晏廷见事情解决了,对着大家说:“好了,谣言已经澄清了,以后谁要是再乱传谣言,影响别人的名声,咱们村规里有规定,要罚工分的。大家都散了吧。”
村民们纷纷点头,笑着跟清月打招呼:“清月,别往心里去,都是误会。”“以后谁再瞎说话,咱们帮你怼回去!”
清月看着大家友善的眼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转头看向晏廷,眼里满是感激:“晏廷哥,谢谢你。”
晏廷笑了笑,递给她一个刚从家里带来的红薯:“刚蒸好的,还热着,吃点垫垫肚子。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扛着,跟我说。”
三妹和二柱也走过来,三妹拍了拍清月的胳膊:“嫂子,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夕阳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几个人身上,暖融融的。清月咬了一口红薯,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心里觉得格外踏实——有这么多支持她的人,以后再遇到难事,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