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百里东君咬牙切齿地低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赶回去!”
马车外,李长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师父!您还笑!”
李长生掀开车帘,露出一张儒雅中带着几分顽皮的脸。“东君啊,小幺有了孩子,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做师公的什么都没准备呢!”
“您,您怎么......”百里东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师父,您怎么就看不出是假的?
这不过是随口瞎编骗爷爷的,师父,您行行好,就别火上浇油了。百里东君使眼色,眼睛眨个不停。李长生就像没看见,又坐回去了。
百里东君一脸菜色,他又不能明说是假的,这俩人,一个厨子,一个马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万一他们跑回去告状,他才要完。
百里东君只觉得前途无亮,他松开王厨。
“我完了...”他喃喃自语,“舞螟会杀了我的...”
李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还是装作糊涂的样子,莫名的看着公子,不知他为何会如此。
百里落陈坐在桌前,筷子在碗里拨弄了两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嚼了嚼,眉头便皱了起来。
嘴里的食物没滋没味的,王厨走了,连饭菜都变得不合口味。
风姿绰约的苏媛为他斟满一杯酒,柔声问道:“既然侯爷吃不惯,为何还要把王厨和李老派给公子呢?”
苏媛很美,肤如凝脂,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可在他眼里,再美的皮囊也不过是红颜枯骨。
“哼!”百里落陈重重放下筷子,仰头饮尽杯中酒,“那小子敢在我面前说有了孩子,他不给我带回一个孩子,我能轻饶了他?”
“那王厨和李老......”
百里落陈嘿嘿一笑,“东君天资卓绝,那小丫头更是天赋异禀。这么好的两个孩子,没道理不给我生出一个天才出来?”
苏媛一笑,风情万种。“真作假时真亦假,假作真时假亦真。”
“我还能活几年,想抱曾孙......有何不可!”百里落陈理不直气也壮。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为事实,他已经认为东君会有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一定能生下来。
苏媛似嗔似怒地瞥了他一眼,美目流转间风情万种。“您啊......可真是......坏透了。”
“明日我们就该离开了吧?”她轻声问道。
“还以为有人会对东君下手的,没想到风平浪静。”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我老了,这情况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苏媛微微一笑:“总之是好事,公子平安。”
平安吗?他担心的是失去武力的东君,到时候能不能活啊?!
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太安帝没安好心,就是看准了东君放不下。这一代......昭阳连自己都护不住,东君日后又不能习武,成风和我也不能一直护着东君,如今百里家族看着是花团锦簇,到了我这,已经是风光无限,成风自己也手握大军,我们已经到了权势的顶峰。到了这一步的权臣,难有好下场。”
苏媛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您一直格外疼爱公子,差点就将公子养成真的纨绔。”
“东君天资高,她娘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来天启,谁知,还是躲不过。”
西楚剑歌,绝世一剑,东君没有轻重,在赏剑大会上挥出的这一剑,招来了天启城的萧若风。
西楚的儒剑仙古尘死了,为了防止他的药人之术再临世间,他的徒弟就要进天启城。
“他看上昭阳不是不好,起码我不担心萧若风会对着他妹妹的孩子下手。更何况东君和昭阳都是他的师弟师妹,即便是到萧若风下一代,我也不操心。”
苏媛为他续上一杯酒,轻声问道:“那您还在担心什么?”
百里落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我只担心一件事,太安帝,在去世之前,会不会将他觉得有威胁的人都给送下去。”
“我们百里家就一根独苗,东君只要出事,我们现在的辉煌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消失只是时间问题。”
苏媛轻声劝慰:“或许事情没您想的那么糟,不是还有李先生在吗?”
“李先生守护北离的期限已到。”百里落陈摇头,“往后他只凭心意行事。这次陪东君走一遭,不过是尽最后的情分。他不是什么烂好人,不会过多插手这些事。”
“凡人俗事,困不住人间仙人。”
这个孩子,一定要尽快出世,时间......不多了。
李长生站在山庄入口的青石阶上,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布局。依山傍水,三面环崖,仅有一条蜿蜒小径通向山庄大门,当真是易守难攻的好地方。更令他心惊的是,这山庄内机关遍布,不少都暗藏在那些看似随意的梅树左右。
“好一个梅影千机阵。”李长生低声赞叹。就连那些白墙黑瓦的建筑四周,也栽满了梅树。可以想见,开花时节,这山庄必定美不胜收——只是这美景之下,不知藏了多少杀机。
百里东君跟在苏昌河身后,自知理亏,对王厨子和李老被安排去厨房和马厩一事不发一言。能怎么说呢?王厨就安排在厨房,李老去养马,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王厨真的厨艺好,李老也确实擅长养马。至于其他......
百里东君赶走脑海中纷纷扰扰,其他的以后再说。
待领路的暗河弟子一走,百里东君立刻对着苏昌河解释:“昌河兄,假的,都是假的!我骗我爷爷的,不然我过不来。”
苏昌河转过身,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早就猜到是假的,但百里东君这一解释,他心里那点不舒服倒是散了。“你先去看下大家长吧。”
“如何了?”一道清朗声音从门外传来。
白鹤淮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大步走入。他长身玉立,目若朗星,容貌俊秀不似凡俗,腰间悬着一柄长剑,行走间自有一股潇洒气度。
“百里东君?”她下意识问道。
“百里东君。”来人点头,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床榻上的舞螟身上,眼中忧虑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