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瑶接到电话时,正在公司开会。
何小姐,您母亲病情恶化了,可能……撑不过今晚。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钢笔,墨水浸透了会议记录。三小时后,她站在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
病房里,母亲瘦得脱了形,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何瑶握住她的手,那只曾经温暖的手现在冰凉得像块石头。
瑶瑶……母亲突然睁开眼睛,手指猛地收紧,回老宅……必须遵守外婆的规矩。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何瑶的皮肉。
什么规矩?何瑶俯身。
第一,别吃供品;第二,别应声;第三……母亲的瞳孔骤然扩大,别看床底。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何家老宅坐落在北方的山村里,青砖黑瓦,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何瑶推开斑驳的木门,灰尘簌簌落下。
堂屋里,外婆坐在太师椅上,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抬眼看向何瑶,目光像刀子。
回来了?
何瑶嗓子发紧:外婆,我妈她……
我知道,去上香吧外婆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灵堂设在偏房。何瑶走进去,供桌上摆着母亲的黑白照片,前面放着三盘供品——苹果、馒头和干枣。香炉里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她跪下点香,香烟笔直上升,却在接近房梁时突然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搅散了。
何瑶盯着供桌上的苹果。她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火烧似的疼。手指刚碰到苹果——
外婆的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苹果滚落在地,沾满香灰。
供品是给死人的,外婆的声音像淬了冰,活人不能碰。
何瑶捂着脸,余光瞥见供桌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惨白的,像人的手指。
何瑶睡在儿时的房间里。床单有股霉味,窗户缝漏进的风像低泣。
半夜,她被刺啦——刺啦——的声音惊醒,像有人在撕布。声音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停在她门前。
姐……是表妹高欣的声音,你醒着吗?
何瑶刚要应声,突然想起母亲的警告。她死死咬住嘴唇。
姐,开门!高欣的声音变得急促,外婆在厨房磨刀……她要杀你!
何瑶的手已经搭上门把,却听见另一个声音——湿哒哒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靠近。门外的立刻噤声。
那脚步声在她门前停留几秒,慢慢远去。
早餐时,高欣笑盈盈地给何瑶盛粥:姐,没睡好?
何瑶盯着她的手——高欣明明是左撇子,现在却用右手拿勺。而且,她眼角的泪痣,原本在左边,现在跑到了右边。
你……何瑶欲言又止。
高欣歪着头,眼睛黑得过分:怎么了?
趁高欣出门,何瑶溜进外婆房间。床头摆着个古怪的泥像,前面点着三根白蜡烛。
她拉开抽屉,里面全是黄纸符,用暗红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五岁的高欣站在河边,背面写着:替身已就位。
何瑶的手开始发抖。她记得这件事——高欣五岁时差点溺亡,是张叔救了她。但照片日期显示,这是后三天拍的。
找到什么了?
高欣站在门口,嘴角咧到耳根。
何瑶逃到村口,撞见张叔。
高欣五岁那年……她喘着气问,真是你救的她?
张叔脸色骤变:那孩子没救上来……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第二天她却了,但我们都晓得那不是……他突然噤声,惊恐地看向何瑶身后。
高欣站在不远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姐,回家吧。
外婆端着一碗黑药汤:喝了。
这是什么?
驱邪的。外婆的眼神锐利,你碰了供品,被标记了。
何瑶打翻药碗冲回房间。床底下传来抓挠声,越来越响。她想起第三条规矩——别看床底。
但她还是弯下了腰。
床底下,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正盯着她。
守宅人不能断。外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何家的女人,生来就是容器。
何瑶终于明白——
供品是给吃的;
呼唤是模仿的;
床底是的通道。
而高欣,早已在五岁时就成了的一员。
何瑶看着床底下那个,缓缓伸出手。这一次,她决定自己制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