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宁和听到这面露惊讶地看着蔺宗楚,又转而看向周福安。
周福安却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张了张口,好似也惊叹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宁和仔细回想着当初见到周福安时的点点滴滴,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在下记得,当初这孩子是独自在家中照顾林三娘,是因着林三娘高热不退,一直被病痛缠身,他又囊中羞涩,才冲到大街上去寻求帮助的。”
蔺宗楚听了宁和的话,端起茶盏浅饮一口热茶,淡淡地说:“你就没觉得这其中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宁和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慢慢抬起头,将目光聚焦在周福安身上:“为何那么巧,为何就是在万花会结束的隔日,为何就是在定安启程返京之日,为何是常知府先被染疫……”
“为何有这么多的巧合,你却不曾想过这其中蹊跷所在?”蔺宗楚轻咳一下,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宁和耳畔才听得到他说的话:“当初常泽林本就因自己调制异花毒汁,而体内含有那些毒素,只要稍微接触一下这疫病的源头,便可引发体内毒素发作。”
说到这时,宁和瞳孔倏然收缩,没想到机关算尽,竟还是被这样缜密的局套在其中,不得解其真相。
蔺宗楚看他这反应,便知道宁和此前定是将这样的细节忽略了去,又再次开口道:“所以,常泽林虽然并非是第一个染疫病发之人,却是最容易被戾气所侵之人,那么这迁安城若是没了宣王爷,又失了知府统筹,再加上疫病爆发,这后果,你可曾想过?”
“若不是在下突然出现,接手了这迁安的疫防事宜……”宁和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手中紧紧攥着茶盏,几乎就要将其捏碎:“这迁安城,恐怕就要饿殍遍地,横尸遍野了,届时,不仅常知府要背负失职之罪,更是连定安都脱不了干系……”
“宁和。”蔺宗楚看宁和气的发抖的双手,连忙提醒道:“斟茶!”
宁和闻言,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紧握的茶盏,连忙松开了手,示意一旁的莫骁为自己和蔺宗楚斟茶。
而周福安听闻了刚才蔺宗楚那个问题之后,心中顿时慌乱起来,知道自己此事肯定已经暴露了,看着坐在八仙桌后的宁和与蔺宗楚,在那个问题之后就一直交头接耳轻声低语商议着什么,还以为自己因为这个谎言,就要丢了性命。
“扑通”一声,跪在了八仙桌前,连连叩首,全身僵硬紧张,双唇不住的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蔺宗楚随即向周福安瞟了一眼,示意宁和自己问,宁和便温声开口:“福安,我若没记错,当时你说的是,你心急得没了法子,才冲到大街上去,想要到医馆求个大夫来,这话还算是合情合理,可之后你又说看见了官兵,你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求得哪位大人的帮助,是吗?”
周福安颤抖地点点头,依旧未发一言,宁和随即说道:“可今日你连这样私下里面见钦差大人,都这般紧张,当时又如何敢朝着满是官兵守备的王爷仪仗冲过去求助?”
“我……”周福安听到这话,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滴滴落在青砖上,一点点向周围洇开,心里只想着自己要完蛋了,肯定要被砍头的,吓得已经不会流利说话。
宁和与蔺宗楚相视一眼,摇了摇头说:“你可记得昨夜我与你嘱咐过什么?”
周福安现在是满脑子的纷乱不堪,眼前甚至浮现出那日陈师爷被送上街市口斩首的景象,此刻就好像是自己要上那断头台一般,根本无从去想宁和昨夜与他说了什么。
宁和轻叹一声道:“我与你嘱咐过,不论问你什么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若是遇到了你不知道的问题,也不可造谎诓骗,你还记得?”
周福安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宁和又道:“若是你好好回答钦差大人刚才的问题,我们自然也不会追究你此前的诓骗之责。”
“不追究……?”周福安缓缓抬起头来时,早已是满面泪容,啜泣地问道:“我……我这事说了谎,也不会砍掉我的脑袋吗?”
“本公砍你脑袋做什么!”蔺宗楚闻言冷哼一声道:“可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又如何了解真相?”
“我……谢谢大人,我说!”周福安一听这事不会掉脑袋,连忙擦了擦眼泪,回答刚才的问题:“是驼背的那个人找到我,给我出了主意,说我这样贫穷的人家,就算去了医馆,那些大夫们也不会上门去为我娘亲诊治的,必须得要另想法子才行。”
“驼背的人?”宁和疑惑道:“你不认识他吗?不知道他的名字?”
周福安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认识,只不过除了开香堂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过我了,第二次见他,就是娘亲重病的那日。”
“开香堂那日?”蔺宗楚疑虑道:“开香堂之事,那时候你不过五岁,如何记得清人物容貌?”
周福安摇摇头说:“我不记得他的长相,但是他的背很驼,身子躬的很低很低,低得小时候的我,只要微微仰头便能与他对视上了,而且那时候进行三关仪式时,大多是他唤我的,所以对那个驼背的人,印象很深刻。”
宁和连忙追问:“你可知他叫什么?”
周福安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是他们好像称呼他‘文执’,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名字。”
宁和点点头,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称号,随即又问道:“所以他当时为你想到的另外的法子,就是去跪拦摄政王的仪仗?”
周福安听了宁和说的话,又摇头道:“不是,他不是让我去跪王爷的,他让我跪知府大人,他说知府大人才是迁安城的父母官,只要在王爷面前去跪知府大人,他一定会管我娘亲的。”
听到这里,宁和与蔺宗楚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更加肯定当时那一面,的确是让这孩子找准目标而去的,而那个目标,正是迁安城的知府常泽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