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盗窃富户钱财为母治病,被抓。该如何判决?”
“丁作为衙吏,收受商人贿赂,为其走私货物提供便利,又当如何论处?”
这更是考验学子对现行律法的熟悉程度,逻辑推理能力和公正之心。
死记硬背在此用处不大,必须理解律法条文背后的原则和精神。
不然,这题目可不好答。
不少学子抓耳挠腮,他们熟读《论语》《孟子》,和前朝律法,新颁布的《罗柳律》顶多看了一遍,又哪里知道这该怎么判罚?
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试着解答。
刘家兄妹得益于家学,刘文焕虽迂腐,但律法亦是必读之学。
更何况,刘文焕想要了解罗曼的华夏,所以《罗柳律》一出,就在研究了。
所以,这些题目对于刘家兄妹而言并不算太难。
这第三场,更是让习惯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的学子们叫苦不迭。
考题要求模拟书写一份向上级汇报灾情的公文,要求格式规范,叙事清晰。
接着,又要求根据一份简单的案情摘要,撰写一份判词。
最后,竟然还有一道题是。
假设你考中进士,授官县令,请草拟一份安民告示,向百姓阐述你的施政纲要。
这完全是将日后为官所需的基本技能直接搬上了考场。
只会写文章而缺乏实务能力的学子,在这一关彻底暴露无遗。
第四场,是算术。
虽然题目都是基础的水平,计算田亩,核算粮税,分配工役等。
但对于许多轻视术数的传统文人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
刘承恩年纪小,反而对数字敏感,算得飞快。
整整三天的考试下来,走出考场的学子们表情各异。
有人面色灰败,如丧考妣。
有人一脸茫然,出了考场脑海里还全是那些题目。
还有人则面露兴奋,虽然疲惫,但也觉得这样的考试才真正能选拔出能干实事的人才。
刘家四兄妹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
刘承志感叹:“这,才是真正为国选材啊!”
他感觉自己答的题比过去任何一篇八股文都更耗心神,却也更有价值。
刘承远苦笑一下:“是啊,若还是考八股,我怕是真要名落孙山了。”
随即又振奋地笑了起来:“但这次,我觉得我有机会。”
刘若兮轻轻点头:“陛下要的不是只会空谈的圣人门徒,而是能治世安邦的实干之才。”
在刘若兮心中,她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帝陛下,不禁又增添了几分敬佩。
刘若兰几个没敢回家,反而又回了集贤居。
在集贤居内,他们待了十天,终于得到了放榜的消息。
贡院之外,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喧哗声,议论声,催促声交织在一起。
刘家四兄妹也挤在人群外围。
他们来得稍晚了些,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墙,根本无从靠近。
刘承远踮着脚尖,试图看清前方,却只是徒劳:“这么多人···”
刘承志相对沉稳:“别急,等人散一些我们再过去。”
他说着别急,但是手却攥成拳头,可见内心也不平静。
刘承恩年纪小,性子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张望:“怎么还看不到啊?急死人了!”
刘若兮站在兄长们身后,表面平静,抿紧了嘴唇。
她对自己的文章有信心,但没有看到实质性的结果之前,心总是忐忑的。
就在他们焦急等待之时,前方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喧哗和骚动。
那声音充满了惊愕:“什么?!”
“不可能,你看错了吧?”
“榜首···榜首是···刘若兮?!”
“刘若兮是谁?哪家的公子?”
“什么公子!”
“是个女的!”
“女榜首,榜首是个女子!”
“天啊!女子为榜首?!”
“这···这真是千古奇闻。”
“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写错了?!”
“没错,白纸黑字!榜首,刘若兮!”
如同旋风般,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从照壁最前方向后扩散。
每一个听到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瞠目结舌,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女子?
榜首?
虽然知道这次有女子参与,但力压所有男子,夺得榜首之位,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惊诧、议论,难以置信的惊呼,甚至还有一些隐含不满的低声抱怨。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场面几乎失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女榜首”吸引,反而暂时忽略了自己的名次。
刘家兄妹站在外围,清晰地听到了刘若兮的名字。
一瞬间,四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刘承志,刘承远,刘承恩三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刘若兮身上。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承恩的惊呼几乎要冲口而出,却被刘若兮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她虽然自己也激动得浑身轻颤,但残存的理智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对着三个兴奋得快要忘形的哥哥,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压低了声音:“慎言。”
“此处人多眼杂,莫要招摇。”
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刘承志三人沸腾的热血冷却了几分。
他们立刻明白了刘若兮的顾虑,女榜首的名头太过惊世骇俗。
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羡慕,忮忌,乃至质疑和非议可能随之而来。
过早的张扬绝非好事。
刘承志最先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将满心的狂喜强行压下。
刘承远和刘承恩也收敛了神色,只是那眼底的激动与骄傲,却如何也掩藏不住。
四人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到人群稍外围一些的地方,耐心等待。
差不多等了半个多时辰,前面的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金榜题名者欢天喜地呼朋引伴要去庆祝,名落孙山者或垂头丧气,或黯然神伤,默默离开。
照壁前终于不再那么拥挤。
刘承志低声道:“走,我们过去。”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
尤其是刘若兮,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朱红纸张的最顶端,榜首:刘若兮
三个字,清晰无比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再仔细核对了籍贯,确认是自己之后,眼泪在这一瞬间无声滑落。
在这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她,刘若兮,真的是今科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