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逸尊府时,天更黑了。
府里的灯次第亮起,映着廊下挂着的灯笼,却暖不透牛立瑶心里的滞涩。
她没回自己房间,径直穿过回廊,往高笙离的卧房去。
推门进去,才发现高笙离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大概是累极了,眉头微蹙,平日里锐利的眼神被长睫掩住,倒添了几分难得的松弛。听到动静,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回来了?立冬哥怎么样了?”
牛立瑶走到他面前,找了张椅子坐下,声音还有些发闷:“我去医院扑了个空。吴战锋说他醒过来了,看着没大碍,就让保镖开车送他去平津了,说是要去看夏丹。”
高笙离听完,紧绷的肩松了松,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释然:“醒过来就好。”
他顿了顿,看向牛立瑶,“跑了一晚上,饿了吧?让厨房给你留了汤,去喝点暖暖身子。”
她摇头说:“不用了,我困了。”
洗漱完毕后,她上了床,蜷在被子里,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方才的委屈像潮水般没退尽,连呼吸都带着点哽咽的余韵。他侧身躺着,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清她泛红的眼角,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还难受?”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伸出右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抗拒,顺从地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只有她压抑的呼吸声。
他抬手抚着她的头发,指尖温柔地穿过发丝,她的眼里还蒙着层薄雾。
他俯下身,吻轻轻落在她的眼角,将眼泪吻去,又辗转到她的唇上。
这吻没有丝毫情欲,只有纯粹的安抚。她闭紧眼睛,抬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
事后,他搂着她低声说:“有我在呢,别怕。”
她没做声,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安稳的姿势,他拥着她一同坠入梦乡。
天刚亮,高姐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探出头,赵逸枫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手里捏着的手机还没挂断,声音都带着颤:“老婆!不好了!儿子出车祸了,现在平津医院呢!”
“哐当”一声,高姐手里的铁铲掉在锅台上,溅起几点油星。
在客厅里的冯秀梅正在看报纸,她扔掉报纸,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踉跄着扶住茶几才站稳,嘴唇哆嗦着问:“你说啥?立冬?他……他怎么会出车祸?”
“听送他去医院的人说,是夜里开车往平津赶,路上出了点意外,人已经送进抢救室了!”
冯秀梅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就往外冲,到门口抓起外套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
临出门时,她猛地顿住脚,眼神像是淬了冰,突然朝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又尖又利:“都是那个夏丹!扫把星转世的东西!若不是为了她,立冬好好的在家待着,怎么会半夜赶路出这种事?我早就看她不顺眼,狐媚子似的勾着人,现在好了,把我儿子的命都要勾走了!”
骂到激动处,她抬手往大腿上一拍,眼泪混着气性涌上来,脚步却没停,跌跌撞撞地往门口的车那边冲:“开车!现在就去平津医院!我倒要看看,那个搅家精还有没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车刚启动,她还在后排座上喘着粗气,嘴里依旧没歇着,翻来覆去都是咒骂夏丹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仿佛儿子遭的这场罪,全是那新入门的媳妇一手造成的。
冯秀梅的心里沉甸甸的堵得慌,自打前两天儿子牛立冬和夏丹结了婚,她的心里隐隐不安,此刻她看着路上倒退的树影,那股子悔意更是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喘不过气。
要是当初硬拦着,不让立冬娶这个夏丹,哪会有今天这糟心事?
身旁的赵逸枫脸色也难看,两人一路从家里赶去医院,心都悬在嗓子眼。
刚到IcU走廊入口,冯秀梅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说儿子在IcU里抢救吗?怎么牛立冬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额头上缠着圈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渍把白纱布洇出了几片暗红。
他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IcU的门,那股子焦灼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冯秀梅和赵逸枫对视一眼,满肚子的疑惑压过了担忧。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儿子,你……你不是在IcU里吗?怎么在这儿坐着?你头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牛立冬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看见父母的瞬间,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他连忙站起身,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牵不起弧度:“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没事,真不严重,就擦破点皮。”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IcU门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自责,“是……是丹丹,昨天上午被车撞了,头部出血,情况不太好,现在里面抢救呢。”
牛立冬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
他避开父母探究的目光,盯着IcU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微光,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接着说:“丹丹她妈,在事故里死了……”
冯秀梅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追问,就见儿子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圈红得吓人:“车祸现场的时候就没救了,直接送去殡仪馆了。”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冯秀梅只觉得腿一软,老伴赶紧伸手扶住她。
空气像是凝固了,牛立冬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刚才强撑的镇定全碎了,只剩下压抑的呜咽:“是我没看好她们... 都怪我...”
IcU的门依旧紧闭,可此刻那扇门后,仿佛藏着比生死更沉重的东西,压得这一家人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冯秀梅:“立冬,你不要这样说,我觉得是夏丹她的命硬,克人……”
牛立冬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出吓人的光,他攥着拳头往墙上捶了一下,沉闷的响声在走廊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