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笙勉翻了个身,纯棉床单蹭着皮肤,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躁。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事,晚饭时霍美兰举着酒杯的样子:“笙勉啊,你爸爸也不能喝酒,你得陪我,就喝这最后一杯,陪阿姨高兴高兴”,那语气软乎乎的,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
若不是她三番五次地劝,自己怎么会醉到把人都认错?又怎么会闹出刚才那档子荒唐事?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冷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胸口的闷。
谢知柔那眼泪汪汪的脸、跌坐在地时空洞的眼神,还有最后那句带着怨毒的“你会后悔的”,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天红梅回来,要是察觉到半点不对劲,该怎么解释?
而东院的谢知柔,早就没了方才的脆弱。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轻轻拭去眼角最后一点泪痕,那点湿意不过是方才装模作样的道具。
镜子里的女人眼尾泛红,带着几分事后满足的慵懒,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干脆甩掉拖鞋,连澡都懒得洗,就这么钻进了被窝。
鼻尖凑到衣领上,还能闻到淡淡的须后水味,混着一点酒气,是高笙勉身上独有的味道。
谢知柔把自己裹得更紧些,像只偷到糖的猫,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今晚的事,想起来还觉得心跳加速。
她故意等在客厅,算准了他酒后会认错人;故意在他推开时缠得更紧,赌他那瞬间的恍惚。
那些大胆的靠近、带着哭腔的质问,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却偏偏成了。
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唇角勾得更高了,这一切,少不了霍美兰的功劳。
那个女人看着和善,实则精得很,三言两语就摸清了她的心思,借着劝酒的由头,愣是把高笙勉灌得晕头转向。若不是霍美兰在中间推波助澜,自己哪能这么顺利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谢知柔往枕头里蹭了蹭,高笙勉的气息仿佛更浓了些。
她闭上眼,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今晚只是开始,等明天王红梅回来,有好戏等着呢。
“这个王红梅还真是命硬的很,竟然让她躲过去了。”
她扯着嘴角苦笑,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没再看昨天霍楠给她发来的让她吐血的信息,只是把手机往近处推了推,眼神冷下来。
“可能阎王爷觉得她还没看完好戏。”她盯着手机,一字一句道,“比如,看看我谢知柔是如何从她身边抢走高笙勉的,看看谁会急着送她上路。让她做个明白鬼。”
车祸不行,那就换个更稳妥的法子。反正王红梅这条命,她要定了。
平津市
王红梅正弯腰将最后一件叠好的羊绒衫放进行李箱,指尖划过衣料上精致的刺绣花纹。
那是小月特意为她绣的,说是家乡的平安纹样。
行李箱拉链“咔哒”合上的瞬间,门铃突然响了,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守在玄关的保镖老陈快步走到客厅,低声向王红梅汇报:“王夫人,门口是位年轻女士,说是有急事找您。看着面生,但……确实长得挺周正。”
王红梅掸了掸手上的灰,眉头微蹙。她这次回安海是临时决定,除了家里人没告诉外人,会是谁找过来?“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老陈已经领着人走进来。王红梅刚转身走向客厅沙发,看清来人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身洗得发白的羽绒服,那张曾经明艳逼人、如今却只剩憔悴的脸,不是苏瑶雪是谁?
当年那个在饭店里隔着人群瞪她、堵住她放狠话的女人,那个和她争了整整一年的情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红梅心里打了个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苏瑶雪身子一晃,“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你这是干什么!”王红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懵了,赶紧上前去扶,“有话站起来说,哪有这么求人办事的?”
可苏瑶雪像是生了根,膝盖死死黏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王红梅的裤脚。
“王红梅,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答应我,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眼里布满红血丝,完全没了往日的骄纵。
王红梅被她缠得有些上火,又有点莫名的烦躁:“你先说是什么事!不说清楚,我怎么答应?总不能你让我摘星星,我也得应下来吧?”
苏瑶雪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我……我求你帮帮我,”她哽咽着,几乎要喘不上气,“我想见见我的孩子,就一眼,就看一眼行不行?”
王红梅扶着她胳膊的手猛地一僵,随即松开了。
她后退半步,声音沉了下来:“这件事,我办不到。”
见苏瑶雪脸色瞬间惨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孩子现在很好,吃穿用度从没亏过,保姆带得也尽心。”
苏瑶雪却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只是呆呆地望着王红梅,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只剩下绝望的灰。
“你走吧,我还有事。”王红梅下了逐客令。
苏瑶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
“既然办不到,我就不勉强你了……那你帮我拍些照片,行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恳求,“不用拍脸,就拍他平时玩的玩具,穿的小衣服,或者……或者他在院子里玩的背影也行。”
王红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当初苏瑶雪何等骄傲,高跟鞋踩在地上都带着三分傲气,如今却为了几张照片,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王红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犹豫,“而且,拍这些……不合适。”
她知道,一旦松了这个口,就像打开了一道缝,往后苏瑶雪只会有更多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