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切入点,让他无法反击!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的厚重海绵,压在江州城的上空。
丁凡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沙发的阴影里,与窗外的黑暗融为一体。那杯早已凉透的泡面,散发着一丝油腻而颓败的气息,和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那份关于操纵选举的报告,像一道幽灵,依旧盘桓在他脑海深处,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钱立群的名字,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雪山,横亘在他面前,让他之前所有的计划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曾以为自己手握王炸,可以直捣黄龙。
现在他才明白,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块滚烫的、随时可能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烙铁。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老式冰箱在某个瞬间突然启动,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像一头困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这声响,反而让四周的寂静显得更加深邃。
丁凡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因惊骇而郁结的浊气,似乎也随之排出少许。
他不能慌。
越是面对庞大的、看似无法战胜的敌人,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他将意识沉入系统,那张代表着周文海罪恶帝国的黑暗星图再次浮现。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忽略掉顶端那颗最耀眼、也最致命的星辰——钱立群。
他的目光,如同在浩瀚宇宙中搜寻生机的探测器,一点点向下移动,掠过那些盘根错节的金融网络,掠过那些被权力染指的能源矿产,最终,落在了那张星图的最底层,那个几乎快要被无数光点淹没的、微弱的尘埃上。
【江州市老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强拆案。】
【受害人:李胜利,张桂芬。】
这,就是他的浮木。
不,这不仅仅是浮木。丁凡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焦点的鹰。
这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那座坚固堡垒侧门的小小钥匙。
他之前的思路错了。
他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用一份惊天动地的证据,将周文海连根拔起。可他忘了,周文海早已不是一棵树,他是一整片生态系统。在这个系统里,他就是规则,他就是秩序。用他体系内的力量去攻击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建国是省委副书记,是他的盟友,但王建国同样身处这个系统之内。丁凡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王建国与周文海的正面硬撼上。那不是博弈,那是赌命。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更不能拿王建国的政治生命去赌。
他必须换一种打法。
一种周文海无法用权力直接碾压,无法用规则轻易化解的打法。
丁凡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都有一段喜怒哀乐。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而周文海,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最怕的是什么?
他们不怕纪委的审查,因为他们可以动用关系,寻找保护伞。他们不怕政敌的攻击,因为他们可以合纵连横,互相妥协。
他们真正怕的,是这些沉默的、汇聚在一起的灯光。
是民意。
是当一件不公之事,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那杆秤时,所形成的、足以倾覆一切的滔天巨浪。
丁凡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需要的,不是一份递交给上级的完美罪证报告。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瞬间引爆舆论,并且让周文海无法反击的完美切入点。
这个切入点,必须具备几个要素。
首先,它必须足够“小”,小到能够让周文海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在初期掉以轻心,认为这不过是件随手可以按下去的“小事”。
其次,它必须足够“惨”,惨到能够穿透所有人的冷漠,激起最广泛的同情与愤怒。一个官员贪了多少亿,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个数字,但一个老人的房子被推土机碾平,那种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
再次,它必须足够“真”,证据链要清晰,最好是那种带着粗糙质感的、无法辩驳的真实。系统提供的证据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伪造的。他需要一些更“接地气”的东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它必须能精准地、无可辩驳地,与周文海本人,或者他最亲近的人,建立起直接的联系。
丁凡的脑海中,那对老夫妇的名字再次浮现。
李胜利,张桂芬。
他们的强拆案,几乎完美地符合了以上所有条件。
周峰的宏远集团,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匕首,可以直接刺向周文海的心脏。
好了,切入点已经找到。
那么,该如何引爆?
直接把强拆的视频扔到网上?
丁凡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太鲁莽了。以周文海对省会城市的掌控力,特别是对宣传系统的影响力,一段来历不明的视频,很可能在发酵之前就被全网删除。就算侥幸传播开,对方的公关团队也能在第一时间将其定性为“恶意剪辑”、“别有用心的造谣”,然后抛出几个无关痛痒的基层干部当替罪羊,轻松化解危机。
他不能给周文海任何解释和转圜的余地。
他要做的,不是扔出一颗炸弹,而是精心策划一场无法扑灭的山火。
他需要火种,需要枯草,还需要一阵恰到好处的风。
“火种”是什么?是李胜利夫妇的血泪控诉,是他们这五年来所经历的一切苦难。这些,是系统无法给予的,最具有人情味、最能打动人心的原始素材。
“枯草”是什么?是那些隐藏在强拆案背后的、关于宏远集团如何官商勾结,低价拿地,暴力拆迁的层层黑幕。这些,系统可以提供最详尽的证据。
而“风”呢?
风,就是舆论的导向,是引爆的时机和方式。他不能让这件事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背后策划,它必须像一场“意外”,一场由无数巧合推动的、最终失控的“意外”。
丁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出即将上演的大戏。
第一幕,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一份记录着强拆暴行的、粗糙却真实的视频,被“意外”泄露。这份视频的来源,不能是他,不能是任何官方机构,最好是一个对现状不满的“内部人士”,或者一个充满正义感的“普通网友”。
第二幕,当舆论初步发酵,周文海的公关团队下场“灭火”时,更多的“巧合”会发生。比如,会有一位“资深财经博主”,深度剖析出宏远集团在该地块上的惊人利润,以及其背后与政府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三幕,当官方试图将事件归结为“拆迁纠纷”时,又会有一位“良心律师”,从法律角度,指出整个拆迁程序中存在的重大违法问题。
……
一环扣一环,一层接一层。
他要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落下看似不经意的棋子。这些棋子在初期毫不起眼,各自为战,但当棋局进行到中盘,它们会突然连成一片,形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周文海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到那个时候,周文海会发现,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或几个举报者,而是全城、全省乃至全国人民的愤怒质问。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解读出无数种含义。
他会被舆论的洪水,彻底淹没。
而丁凡自己,则会像一个幽灵,隐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想通了这一切,丁凡只觉得一股强大的、近乎扭曲的快感,从心底升起。这是一种智力上的绝对碾压,一种将庞然大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掌控感。
他再次拿起了手机,屏幕上,林海发来的那个地址,依旧清晰。
江州市,长风路,安居苑廉租房小区,7栋401。
这个地址,在他的眼中,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地名。
这是他整个计划的起点,是他即将点燃山火的、第一根火柴。
他必须去见李胜利夫妇。
但他不能以市纪委书记丁凡的身份去。那会吓到他们,也会惊动某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能让他们放下所有戒备,对他倾诉一切的身份。
丁凡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被他用来装杂物的旧帆布包上。包里,有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一副很多年前配的、度数已经不太准的黑框眼镜,还有几件他上大学时穿的、最普通的t恤和外套。
一个模糊的形象,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型。
他可以是……一个热心的社区志愿者?一个关注社会问题的独立记者?或者,一个同样对开发商心怀怨恨的、另一桩拆迁案的受害者家属?
丁凡走到帆布包前,蹲下身,拉开了拉链。一股陈旧的、混杂着樟脑丸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将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那副冰冷的黑框眼镜。
戴上它,他就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市纪委书记。
他将成为一个行走在城市阴影里,为复仇而来的普通人。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敲开安居苑7栋401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