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数据板关了,转身去收工具箱。刚拿起扳手,炽焰就从充电舱那边走过来,脚步挺轻快,但手指一直在抖。
他看了眼她右手的指节,一开一合,像在捏什么东西。这动作他知道,上次她火种过载前也是这样。
“你真要现在测?”林峰问。
“不然呢?”炽焰咧嘴一笑,“等你睡着了我偷偷开机?那才危险。”
林峰没说话,走到测试台边,打开双层保险回路。红色警示灯一圈圈转起来,他顺手开启了机械诊断眼。视野里,炽焰的核心压力值已经比正常高出15%,再往上就得报警。
“低功率点火,只三秒。”他说,“出问题立刻断电。”
“行。”炽焰站上测试平台,肩部喷口缓缓展开,“你说啥就是啥,长官。”
林峰翻了个白眼:“别贫。”
他按下启动键。
橙红火舌从喷口探出,像一条活的蛇,稳稳烧了三秒后熄灭。温度读数正常,机体结构无异常。
“还行。”林峰靠近一步,伸手搭在她手臂接口处检测散热效率。金属外壳有点烫,但还在安全范围。
就在他准备撤手时,炽焰突然侧身。
她的唇部构件无声张开,舌尖贴着他虎口划过。
那一瞬间,林峰整个人僵住。不是疼,也不是冷,是热。一股直冲脑门的热流从皮肤窜上来,让他差点把手抽回来。
他没动。
炽焰也没退。她盯着他,眼神亮得吓人,像是刚打赢一场大战。
“你……”林峰喉咙有点干,“干什么?”
“试个事。”她声音低,“上次亲你一下,你说是预付款。这次算不算续费?”
林峰把扳手往桌上一放:“我不接这种单。”
“可我觉得值。”炽焰往前半步,“你刚才没躲。”
“我没来得及。”
“那你现在躲啊。”
林峰站着没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快了一拍。机械诊断眼还在运行,视野里全是炽焰体内翻腾的能量流。她的核心频率又开始往上飙,90赫兹,92,94……
“你冷静点。”他说,“再这样下去系统会自动锁死。”
“那就锁死。”炽焰抬手抓住他手腕,“反正我已经碰过了。”
话音刚落,肩部喷口猛地爆出一团火光。警报声尖锐响起,火焰偏离预定轨道,直接扫向林峰衣角。
布料“轰”地燃起。
林峰本能想甩手后退,却被炽焰一把拽住。她反手一掌包住他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拍灭火星。动作干脆利落,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火灭了。
她的手掌还贴在他皮肤上,滚烫。
“别怕。”她低声说,“我护着你。”
林峰低头看她。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挑衅,只有认真。
他没挣开。
“下次。”他声音很平,“别用嘴碰我。”
“为什么?”
“不卫生。”
“机娘口腔自洁系统每天运行三次,比你的牙刷干净。”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炽焰忽然笑了:“那你打我啊?或者罚我关禁闭?上次蜂鸟调换扳手你还让她写了检讨书呢。”
林峰沉默两秒:“你是不一样。”
“我知道。”她松开手,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刮了一下,“所以我才敢这么干。”
测试系统自动关闭,警报解除。维修区灯光恢复常态,只剩下设备冷却风扇的嗡嗡声。
林峰转身去记录数据。动作很慢,左手却一直摩挲着虎口。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被热水烫过。
炽焰坐回测试椅,闭上眼。核心频率慢慢回落,但温度始终没降。
“你觉得我变了吗?”她忽然问。
“哪方面?”
“以前我只是个炸药包,谁给指令我就往哪儿扔。”她睁开眼,“现在我不想当炮灰了。我想飞,想赢,想让你看见我在发光。”
林峰停下笔:“我一直看着。”
“可你看的是零。”
“她是主力。”
“那我是啥?”
“你是敢拿脑袋撞墙的疯子。”
“那你喜欢疯子吗?”
“我喜欢能活着回来的。”
炽焰笑了下,没再说话。
林峰合上记录本,抬头看她:“今天到这儿。静置十二小时,明天才能试航。”
“你不信我能控住?”
“我相信你,但我不信那引擎。”
“它叫‘烈阳-7’,又不是炸弹。”
“名字好听不代表脾气好。”
“那你陪我守一夜?”
“不行。”
“我就睡地板,不吵你。”
“你是机娘,不是流浪狗。”
“我都说了我乐意。”
林峰摇头:“回去充电。”
炽焰站起来,没走。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维修台上,把他圈在里面。
“林峰。”她直视他眼睛,“等我试航成功那天,你要给我一个奖励。”
“什么?”
“你说。”
“我不随便许诺。”
“那我现在许个愿行不行?”
“不行。”
“我就许一次。”
林峰看着她,终于点头。
“我要你以后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她说,“不是零,不是蜂鸟,不是甘露,是我。炽焰。听见没?”
林峰没回答。
她也不催。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五秒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炽焰笑了,转身走向充电舱。走到门口又回头:“记得啊,第一个是我。”
林峰没抬头,手里的笔还在转。
她走了。
维修区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的红痕,抬手摸了摸。
然后继续写日志。
写到一半,笔尖顿住。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测试台边,调出刚才的监控回放。
画面里,炽焰舌尖触碰他皮肤的那一帧被系统自动标红。
时间定格在00:02:17。
他看了一遍,又放了一遍。
最后按了删除。
可三秒后,他又把它从回收站恢复。
放进口袋。
回到维修台前坐下。
外面天已经黑了。
机库灯亮着。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
炽焰的充电舱指示灯是红色的,还没充满。
林峰翻开新一页日志,写下第一行字:
“今日火焰喷射器测试完成,低功率运行稳定,无结构性损伤。”
写完,停顿几秒。
又补了一句:
“操作员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后续增加心理评估模块。”
笔尖一顿。
他划掉最后一句。
重新写:
“建议改装新型散热背板,防止局部过热。”
合上本子。
抬头看向充电舱方向。
那里安静无声。
但他知道,她没睡。
就像他知道,明天早上,她一定会第一个冲进试航跑道。
而且会回头看他。
等他点头。
林峰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转身去关总电源。
手指碰到开关时,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
他回头。
炽焰站在充电舱门口,只穿了基础作战服,头发有点乱。
“怎么了?”他问。
“我忘了说。”她走进来,站到他面前,“刚才那一下,不是续费。”
“是什么?”
“是押金。”
“什么押金?”
“我喜欢你的押金。”
林峰愣住。
她没笑,也没退。
就这么看着他。
林峰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
她忽然踮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然后转身就走。
留下他站在原地,耳朵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