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福山岛,名副其实的“风的故乡、雨的温床、雾的王国、浪的摇篮”。岛屿不大,地势崎岖,常住人口很少,大多是坚韧的老渔民。
喻星河团队乘坐早班船抵达时,海面上还弥漫着未散的晨雾,能见度不高,更给这座最东边的住人岛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孤寂。
根据有限的信息,他们只知道“老船火”大概住在岛东面的一个岙口里,脾气古怪,很少与外人打交道,但却是附近海域有名的“活海图”,对海况、航线、乃至一些鲜为人知的海上轶闻了如指掌。
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穿过挂着渔网、弥漫着咸腥气的小巷,众人终于在一处面朝大海、几乎被风雨剥蚀成黑色的老旧石屋前,找到了传说中的“老船火”。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人,皮肤是常年被海风侵蚀出的古铜色,布满深壑般的皱纹,头发胡子都已花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盘旋在高空的海雕。他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默默地修补着一张破旧的渔网,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请问,是‘船火’老伯吗?”花丽雯上前,语气恭敬地询问。
老人头也没抬,仿佛没听见,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唐小米想开口,被喻星河用眼神制止了。他驱动轮椅,缓缓上前,停在老人不远处,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他补网。
海风吹拂,带着潮声。一时间,只有渔线穿过网眼的细微声响。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老船火才停下手,抬起眼皮,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在喻星河的轮椅和他手中的“文心钥”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
“外乡人,找我这老头子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如同被海浪磨砺过的礁石。
“老伯,我们想向您打听一条船。”喻星河开门见山,语气诚恳,“一条老式的拖网船,可能不常在东极附近露面,行踪比较神秘,船身上……或许有特殊的标记。”
老船火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拿起脚边的旱烟袋,慢悠悠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海上的船多了,我老头子记性不好。”
这明显是推脱之词。
车雪莉上前一步,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神秘图片,只展示了那个带有船锚符号的扭曲蛇形标记:“老伯,您见过这个标记吗?”
老船火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夹着烟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重重地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没见过。”他吐出三个字,语气生硬。
众人都有些失望。冯默的眼神微微眯起,他捕捉到了老人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
喻星河却没有放弃,他感受着“文心钥”在此地似乎比在朱家尖时更清晰一丝的共鸣,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一丝温和的、带着探寻意味的精神力,通过“文心钥”缓缓传递过去。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能,只是一种纯粹的、善意的意念交流。
老船火正准备继续低头补网,动作却猛地一滞。他再次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住喻星河,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老船火缓缓放下烟袋,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漠:“那条船……不吉利。沾上它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雾气朦胧的外海,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你们说的那条船,本地人叫它……‘鬼头船’或者‘海魂号’。是不是拖网船不清楚,样子是挺老。不常靠岸,来了也是夜里,卸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货,补充些淡水和燃料就走。船上的人,阴气沉沉,不像活人。”
“海魂号!”众人精神一振!终于有名字了!
“您知道它通常在哪里活动吗?”花丽雯赶紧追问。
老船火摇了摇头:“它神出鬼没,没有固定航线。有时候在浪岗山外面能瞥见影子,有时候听说在嵊山以北也有人见过。”他说的都是舟山外围、靠近公海的岛屿。
“那它船身上的标记……”
“离得远,看不清具体。”老船火打断道,“只远远看过一眼,像个……盘着的长虫,下面好像还有个钩子。”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致形状确实接近蛇与船锚的结合。
线索对上了!
“老伯,为什么说它不吉利?”喻星河问出了关键。
老船火的眼神阴沉下来,压低了声音:“好几年前,有条好奇的渔船跟过它,想看看它到底搞什么名堂。结果……船回来了,人却没回来,船上干干净净,像是被海水里外洗刷过一遍,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后来,就没人敢靠近那条船了。”
他看向喻星河,语气带着警告:“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船,看见了,也得当做没看见。大海吞掉个把人,比吃饭还容易。”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重新拿起渔网,佝偻着背,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众人只能道谢离开。
走出岙口,海风带着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
“ ‘海魂号’……‘鬼头船’……”唐小米搓了搓胳膊,“光听这名字就够瘆人的。”
“看来这条船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花丽雯神色凝重。
“但方向明确了。”车雪莉看着平板,“浪岗山、嵊山以北……这些区域,我们可以重点监控。”
喻星河握紧了“文心钥”,那指向东南方向的共鸣感,在听到“海魂号”名字的瞬间,似乎清晰了一分。
“不管它是什么鬼,我们都得去会一会。”他目光坚定,“为了奶奶的笔记本,也为了弄清楚‘蚀脉者’在海上,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