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厂总动员的命令,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管线班的工人拧紧最后一个法兰的螺栓。
阀门班的工人给每一个阀门挂上“开启”或“关闭”的标牌。
仪表班的工程师在校准最后一个压力变送器。
电气班的电工合上最后一个开关。
李林站在中控室,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模拟屏。上面画着整个炼油厂的工艺流程图。
制氢装置、加氢反应器、分馏塔、储罐……每一个设备都用一个方框表示。
现在,这些方框之间,还被红色的线条隔断着。
“报告李工,所有管线连接完毕!”
“报告李工,所有阀门状态确认!”
“报告李工,所有仪表校准完成!”
“报告李工,所有电路检查无误!”
李林拿起话筒,声音传遍全厂。
“全系统联调,现在开始!”
“第一步,加氢反应器气密性试验!”
工人们立刻行动,将反应器所有的人孔、法兰全部密封。
“连接氮气瓶,准备加压。”李林下令。
高压氮气通过管线,缓缓注入反应器。
中控室的压力表指针开始移动。
50个大气压。
100个大气压。
150个大气压。
李林盯着屏幕上的压力曲线,
“继续加压,目标250个大气压。”
压力继续升高。
200个大气压。
220个大气压。
250个大气压!
“停止加压,关闭进气阀。”
李林命令道,“开始保压,计时6小时。”
时钟的秒针开始一圈一圈地转动。
李林没有离开中控室。
他拿来一张记录表和一支笔,就守在压力表前面。
每隔一个小时,他就在表上记录一次压力读数。
苏晚晴给他端来饭菜,他就站在控制台前吃。
老刘劝他去睡一会儿,他摇头。
“这是最后一道关,我必须亲眼看着。”
6小时,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林记录了6个数据。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进中控室时,他写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拿起计算器,计算压力降。
“6小时,压力从250个大气压,下降到249.7个大气压。”
“压力降0.3,完全在允许范围内。”
他抬起头,对所有人宣布。
“合格。”
“进行下一项。”
第二步,分馏塔试运行。
分馏塔是将加氢后的混合油品,按照不同的沸点,分离成汽油、柴油、煤油的关键设备。
“启动蒸汽发生器,对塔内进行预热。”
热蒸汽涌入塔体,冰冷的钢铁慢慢变得温热。
李林看着控制台上的温度计。
塔顶温度计显示120度。
塔底显示350度。
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温度梯度。
“开始加入模拟油品。”
操作员按下按钮,一种特性和真实油品相似的液体被泵入分馏塔。
一切正常。
就在这时,塔中部的一个温度测点,数字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300,350,400……
最后,定格在450度。
“不对劲!”李林立刻下令,“停止进料!”
他抓起安全帽,冲出中控室。
“跟我来!”
他带着几个工人,顺着梯子爬上几十米高的塔体。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李林找到那个出问题的测点位置,打开检修口。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探头往里看,找到了原因。
一个温度传感器的探头脱落了,直接掉在了滚烫的塔板上。
测到的不是油气温度,而是塔板的温度。
“幸好发现及时。”
他让工人立刻更换新的传感器,固定牢固。
回到中控室,重新试运行。
这一次,所有参数都稳稳地保持在设计值。
第三步,催化裂化装置点火。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催化裂化,就是要把那些又重又粘稠的重质油,在高温高压下,裂解成宝贵的汽油和柴油。
它的核心,是一个流化床反应器。
点火前,李林亲自检查了所有的安全联锁装置。
“一旦温度或压力超标,系统会自动切断进料,并且打开泄压阀。”
他对操作员说:“但我们的目标,是永远不让它动作。”
他深呼吸。
“点火!”
操作员按下了红色的点火按钮。
天然气在反应器底部被点燃,熊熊的火焰开始加热催化剂。
温度迅速上升。
500度。
600度。
700度……
最后,稳定在设计值720度。
李林看着监控屏幕。
反应器里的催化剂粉末,在高温气流的吹动下,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催化剂流化状态良好。”
“进油气!”
阀门打开,经过预热的重油油气,从进料口猛地喷入反应器。
它们和滚烫的催化剂一接触,分子链瞬间断裂。
第四步,污水处理,环保达标。
炼油厂会产生大量含油污水,如果直接排放,对环境是毁灭性的。
李林设计的污水处理系统,也进入了调试阶段。
环保部门的检查员老张,带着两个助手来到现场。
他看着眼前一排排的水池和复杂的管道,有些怀疑。
“李工,你们这套系统,真能把污水处理干净?”
李林没多解释,只是说:“您取样就知道了。”
老张走到最后一个清水池的出水口,用烧杯接了一杯水。
水清澈透明,闻不到一点油味。
“送到实验室化验。”
两个小时后,化验报告出来了。
老张看着报告上的数字,手有些抖。
cod,化学需氧量,15毫克每升。
石油类,0.5毫克每升。
“这……这比国家一级排放标准还低了好几倍!”
老张走到李林面前,竖起大拇指。
“李工,你们这套污水处理系统,别说新厂,”
“就是我们那些运行了几十年的老炼油厂,都比不上!”
“这是全国最先进的!”
第五步,6小时连续运转考核。
所有单机调试全部完成。
最后的决战来了。
整个炼油厂,要像一个真正运转的工厂一样,连续不断地跑上三天三夜。
这是对所有设备、所有系统稳定性的终极检验。
“考核开始!”
李林将所有技术人员分成三班,轮流值守。
他自己则不分班次,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
1小时。
3小时。
整个系统运行平稳,所有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第4个小时,警报响了。
中控室里,一台高压泵的图标变成了红色,旁边的数据显示“振动超标”。
李林立刻赶到现场。
那台高压泵正在发出“嗡嗡”的怪响,整个泵体都在轻微地颤动。
他拿来一根长长的金属棒,一端贴在泵体上,另一端贴在自己耳朵上。
这是最老式的听诊方法。
他闭上眼睛,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
“轴承磨损。”
他的判断清晰无比。
“必须马上更换,否则轴承一旦卡死,整条生产线都要停下来!”
“马上停泵!拆!”
工人们迅速行动起来。
切断电源,卸下螺栓,拆开泵体。
滚烫的轴承被取了出来,上面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磨损痕迹。
新的轴承被安装进去。
装配,紧固,上电。
前后只用了两个小时。
“重新开泵!”
高压泵再次运转起来,这一次,只有平稳的马达声。
考核继续。
5小时。
6小时。
当墙上的时钟,走完最后一秒时,整
李林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最后的运行记录。
6小时,所有设备运行平稳。
6小时,没有出现任何一个重大故障。
他放下记录本,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
“6小时连续运转考核,通过!”
“炼油厂,具备投产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