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喊话声与血书一同送入了邸舍之内。
邸舍最高的一座阁楼上。
凌月(刘楚玉)一身素衣,凭窗而立。
她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包围圈,面无血色。
那些血书如雪花般飞入庭院。
每一张都像一把刀插在她心上。
血书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过去所作所为无声控诉。
“吱呀——”房门被推开。一个阴冷声音响起。
“怎么?我的好侄女,看到这些,是不是很绝望?”
“是不是觉得,自己助纣为虐,成了这千古罪人帮凶?”
刘楚玉猛地回头。一个与那具尸体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更阴鸷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比凌肃之更为挺拔。但眼神中却缺少了凌肃之那种伪装出来儒雅,只剩下纯粹阴狠。
“你……你不是已经……”
“死了?”男人冷笑一声。他缓缓走到她面前。
他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她苍白脸颊。动作轻佻而侮辱。
“我亲爱的好侄女,你不会真以为。”
“我会蠢到用真身去见那个煞星吧?”
“我凌天来,可不是凌肃之那个只知贪财蠢货。”
“那个死在佛堂里,不过我养了多年一条狗。”
“一个……替身而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至死都不过我手中一枚弃子。”
“我,才是真正凌天来!”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阴冷自得。
“玄鸟组织在北境最高指挥官。”
“你以为凭那个乳臭未干元玄曜,能轻易将我斩杀吗?”
“他杀,不过我一具皮囊!”
“他以为报了仇。”
“实际上,他只是为我清理了一个不干净尾巴!”
“替身?”这两个字如同一记无形重锤,狠狠砸在刘楚玉心上。她呆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只觉得浑身冰冷。
何等谨慎。何等阴险。
“你……你到底是谁?”刘楚玉声音颤抖着。
“我是谁,不重要。”凌天来脸上笑意愈发冰冷。
“重要,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座八卦阵里。”
“是一条船上蚂蚱。”
“我们……还有活路吗?”她喃喃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活路,是杀出来!”凌天来眼中闪过疯狂厉色。
“我在这里经营多年,早已挖通了通往城外黄河码头密道。”
“直通城外。”
“只要我们能冲破东门那个看似薄弱缺口。”
“就能逃出生天!”
“孔庆之那老匹夫,自以为设下了天罗地网。”
“却不知道,他留下‘生门’,正是我们唯一生机!”
“硬冲,自然是死路一条。”凌天来眼中闪过诡诈光芒。
他凑到刘楚玉耳边,低语道。
“但如果……有人从里面,为我们打开一条通路呢?”
“比如,一个前朝公主。”
“一个幡然醒悟、愿意戴罪立功‘可怜人’?”
刘楚玉身体一僵。她瞬间明白了凌天来意思。
“你休想!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
“休想?”凌天来残忍一笑。他从怀中取出白玉瓷瓶。
他轻轻摇晃,里面传来清脆丸药碰撞声。
那声音在寂静阁楼内如同催命铃铛。
“我亲爱的好侄女,你是不是忘了。”
“你每个月十五,都需要服用我特制‘苏合香丸’?”
“那种万蚁噬心、如坠冰窟滋味,你想再尝尝吗?”
刘楚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能感觉到,药丸药性正在体内消退。
那种深入骨髓麻痒与灼痛感已经开始隐隐作祟。她指尖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毒性发作前兆。
她知道,这颗丸药不仅控制着她身体。
它更牵制着她对萧氏滔天恨意。
她痛苦捂住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开门,你就能活下去,得到解药。”
“甚至……有机会向萧氏复仇。”
“不开门,你现在就会在无尽痛苦中死去。”
“你自己选。”
求生本能,以及对复仇执念,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
她缓缓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那不是屈服。
那是彻骨悲哀与厌憎,是对自己命运无声诅咒。
“我……答应你。”
一炷香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元玄曜站在高台之上。微风拂动他黑色衣袍。
他如同山巅一尊铁铸雕像。
他那双血色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下方紧闭大门。
心中那股不安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感到一股与阵法无关、纯粹杀意在汇聚。
他知道,越是看似完美绝境,越可能藏着致命变数。
“吱呀——”那扇沉重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那声音在肃杀战场上格外刺耳,如同命运叹息。
刘楚玉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仿佛一具没有灵魂木偶。
在开门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阁楼方向。
那一眼充满了无尽厌憎与绝望。
她用尽最后气力,将头颅转向元玄曜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到极致警示。
“我……我愿意投降。”她声音虚弱而沙哑。
“等等!”元玄曜猛地抬手。
他制止了正要上前孔庆之。
不对劲。一个被毒药控制女子,绝不会如此平静。这其中必有诈。
元玄曜心中警铃大作。
他看到了刘楚玉眼中那转瞬即逝、如同飞蛾扑火般警示。
瞬间明白了这并非简单投降。
就在他心念电转瞬间。
“杀——!”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大门被猛地撞开!
凌天来一马当先。
他率领数百名死士如黑色洪流般狂涌而出!
这些死士皆身着黑衣,脸上涂满了油彩。
眼中只有狂热死志。
他们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玄鸟精锐。
他们手中挥舞并非寻常兵刃。
那是带着南朝制式弯刀与大魏短矛混编武器。
“保护少主!”孔庆之厉声喝道。
北齐精锐如同钢铁长城,瞬间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