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玄甲大将杨忠,不发一言。
他马缰一抖,胯下照夜玉狮子如一道墨色闪电,撕裂风雪,直取元玄曜面门。
这一槊,快得惊人,准得致命,狠得决绝,裹挟着关陇铁骑的悍勇,瞬间封死了元玄曜所有退路。
元玄曜只觉森寒杀气扑面,周遭风雪仿佛都被这一槊吸入其中,呼吸瞬间凝滞。
不及多想,体内蛰伏的气血被那股杀气强行点燃,斩浪刀横于胸前。
他不退反进,如一头被激怒的蛮龙,迎着石破天惊的一槊猛然撞去。
“当 ——!”
金铁交鸣,震彻狼牙谷。
马槊与斩浪刀交击处,迸发刺目火花,瞬间被狂乱风雪吞噬。
元玄曜虎口剧痛,仿佛被撕裂,殷红鲜血沿着刀柄流下,滴落在雪地,转瞬染成一片。
他连人带马,被巨力震退数步,胸口气血剧烈翻涌,几乎压抑不住一声闷哼。
杨忠身形只微微一晃,马槊尖端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留下清晰痕迹。
他眼中亮光迸发,那是遇到劲敌的狂喜:“好刀法!”
放声大笑,声音雄浑:“再接我一招,山河尽碎!”
马槊如龙,再次席卷而来,毫无保留。
杨忠内力灌注,槊尖吞吐凌厉劲风,槊影重重,化作千军万马的阵势,杀气从四面八方压向元玄曜。
元玄曜眼神一凝。
这是他北归以来,遇到的最强悍对手。
杨忠的武道,已超脱寻常招式,达到以势压人的宗师境地。
元玄曜不再留手,将《破风刀法》精髓发挥到极致。
刀光如匹练,在风雪中拉出数十道血色残影,与杨忠的槊影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刺目火花和震天巨响。
两人从马上战到马下,从谷底战到山腰。
狂暴劲气所过之处,无论是 “玄鸟” 刺客,还是西魏甲士,尽皆被扫飞,血肉横飞,雪地被两人的力量震得寸寸开裂。
这是一场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对决。
“砰!”
又是一次硬撼。
两人同时向后滑出丈许,各自震退。
杨忠抚着微微发麻的手臂,看着元玄曜年轻却战意冲天的脸庞,神色激昂:“痛快!”
语气一沉,带着赞赏:“我杨忠纵横沙场,鲜有敌手。冠军侯之名,名不虚传!”
“杨忠?!”
元玄曜心中震动。
西魏十二大将军之一!
此人的武道,已在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人之上!
他收刀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沉声道:“杨将军为何在此?”
杨忠收起马槊,眼神锐利:“和你一样,为了北境的乱局而来。”
“听闻‘玄鸟’在此有大动作,特来查探,没想到竟遇到了名震天下的沧海王。”
他带着一丝惋惜,语气诚恳:“你是个将才,可惜,跟错了主子。”
“高氏篡逆,根基不稳,不过昙花一现,非明主之选。”
杨忠直视元玄曜,抛出重磅招揽:“你若肯弃暗投明,我杨忠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日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招揽!
元玄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同,不相为谋。”
语气平淡,却带着坚守:“杨将军的好意,石某心领了。我辈武人,所求不过还华夏一个太平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罢了。”
“还华夏一个太平盛世……”
杨忠咀嚼着这句话,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共鸣。
那是一种对乱世的厌倦,与对理想的渴望。
他突然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对着马上的元玄曜,竟是单膝跪地,沉声喝道:“大魏,杨忠,参见大魏沧海王!”
“杨将军,你这是?!”
齐动础和林妙音同时惊呼,声线颤抖。
他们对元玄曜的 “沧海王” 封号早已知晓,然而杨忠此举,已然超越了寻常的招揽 —— 那单膝跪地,一句 “参见大魏沧海王”,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他们心神俱颤。
这哪里是招揽,分明是效忠!
元玄曜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宇文泰的阳谋,竟是如此毒辣且高明。
这顶亲王的帽子,将他彻底推向高洋对立面!
而杨忠,显然是看透了其中虚实,却又不得不为之。
“今日一战,不分胜负。他日沙场再见,你我便是死敌!”
杨忠再次抱拳,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调转马头,厉声喝道:“全军撤退!”
西魏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消失在风雪之中,只留下狼牙谷一片狼藉。
元玄曜握紧斩浪刀。
看着杨忠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北境是宇文泰与高洋的棋局。”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身无寸牌,贸然扎进去,只会沦为弃子。”
“那我们去哪?”
齐动础问道,语气中带着茫然。
元玄曜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南方帝都邺城:“回邺城!”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去永宁寺!”
他决定先跳出这步步杀机的棋局,去寻找那把能让他拥有掀翻棋盘资格的 “钥匙”—— 柳恽供词中提及的《景穆玉牒》之 “魂” 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