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齐的土地上,元玄曜的棋局正悄然收紧。等待着远方自投罗网的猎物。
建康,太极殿。
殿内烛火通明。数百支儿臂粗的巨烛,在巨大的铜鹤烛台上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将南梁新帝萧渊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一尊被火焰吞噬的塑像。
他宽大的龙袍在玉石龙椅上铺展开来。却掩不住他指节在冰冷扶手上无意识敲击时发出的、极富韵律的轻响。
那张脸上,急切的野心与不安的焦躁交织。如同两股暗流,在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激烈碰撞。
他的面前,相国王僧辩正躬身呈上一封刚刚用温水化开的蜡丸密信。
那蜡丸残骸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仿佛是刚刚从战场上带回的。
“陛下!”王僧辩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颤音甚至盖过了烛火的噼啪声。
像一声战鼓在殿内轰鸣。“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真乃天助我大梁,一统北国啊!”
萧渊明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托盘中的两样东西上:一份来自北齐宗室的“联名血书”。
血色朱砂仿佛仍在滴落,透着一股不祥的腥甜。
以及……一枚通体漆黑、羽端泛着幽幽青光的玄鸟羽毛。
这羽毛看似寻常。却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如同从远古图腾上剥落。
带着隐约的腐木与泥土的腥气。
“陛下请看!”王僧辩展开信纸。声音激昂。每一个字都带着能点燃野心的火星。
“此信笔迹,正是彭城王元劭的风格!信中所言,以他为首的北齐宗室不堪汉化之苦,愿与我大梁结盟,划河而治!他们甚至附上了邺城禁军的换防图!”
“仅凭一封信……”萧渊明眉头紧锁。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作为被西魏扶持的新帝。他本能地嗅到了一丝不安。
他想起西魏扶持他上位时的告诫。越是完美的猎物,越可能是最致命的陷阱。
这元玄曜,年纪虽轻,却心性如妖,不得不防。
他指节敲击扶手的速度,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急促。那敲击声像他内心挣扎的鼓点。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陛下!”王僧辩看穿了皇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立刻双手捧起那枚羽毛。
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像毒蛇吐信。直刺人心。
“宗室之言,或可有诈。但此物,乃是我大梁潜伏于北地铁字第一号密探‘龙鸟’,冒死传回的‘印证’!这玄鸟羽,便是他的最高信物!羽管末梢的金线龙纹暗记,天下唯有陛下与臣等寥寥数人知晓!”
萧渊明捻起那根羽毛。指尖传来一股冰凉而又充满力量的感觉。仿佛握住了某种古老的权柄。
他仔细审视着那金线龙纹。确认无误。呼吸骤然一滞。暗记是真的。这意味着,这确实是“龙鸟”传回的情报。
但……“龙鸟”会不会已经被策反?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心头的狂热。
他那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挣扎。他试图在这份“天赐”的诱惑中,寻找哪怕一丝不合理的破绽。
然而那金线龙纹的真实感,却让他无从下手。
王僧辩似乎看穿了皇帝最后的疑虑。神秘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陛下,此羽还有一重玄机,是为验其忠诚。此乃西域奇术,羽毛之上涂有一种无色无味的秘药,唯有接触到某种特定的热源,方会显现异彩。”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目光投向了萧渊明龙案上那方常年由御用“暖情炭”温养的玉玺。
那玉玺散发着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润热力。那是帝王权柄的象征。也是他萧渊明至高无上的证明。
萧渊明心中一动。他那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伸出手。
将信将疑地将羽毛缓缓靠近玉玺。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漆黑的羽毛尖端,触碰到玉玺散发的独特温润热力时。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激活。
羽毛上那些纤细的绒羽微微舒张。一道淡淡的金色光华,像水波般从羽毛根部的羽管中“流淌”而出。
瞬间流遍整个羽身。那金光初时黯淡。随即愈发璀璨。
如同有生命般在羽毛上跳跃。仿佛古老的血脉被唤醒。在萧渊明眼前跳动。
空气中甚至隐约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
那是秘药与玉玺温热交织出的奇特芬芳。直入心脾,令人心神摇曳。
漆黑的羽毛,在烛火下赫然变成了一枚流光溢彩的“金羽”。
那光华的色泽,竟与玉玺本身的光晕如出一辙。仿佛同根同源。昭示着某种神圣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