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含任何真气,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他逼视着虚空,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诛心。
“九芒星,是隐炎卫的标记,是我不共戴天的宿敌图腾。”
“而吴伟业,是我名义上的恩师,却也是我母亲记忆中,那个妄图重叠时空,视万物为刍狗的疯子!”
“弟子可以道心立誓,在我的认知里,在我的内心深处,灵霄派的传承,与此等邪魔外道,绝无半分瓜葛。”
“我的潜意识,更不可能凭空生出此等荒唐的联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这【万象道藏】,既是灵霄派祖师留下的至高传承,用以守护世界之真实。”
“那么,它所映照出的这一切,究竟是弟子尚未察觉的、隐藏至深的心魔……”
于少卿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时空的阻隔,看清那传承背后的真相。
“……还是,这【万象道藏】本身,就早已被……污染?”
这番质问,已近乎于审判。
一个刚刚得到传承的弟子,对赐予自己力量的传承之灵,发起了最严厉、最不留情面的审查。
郭云和李虎听得心惊胆战。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含义,但也听出了“吴伟业”和“九芒星”这两个名字,更感受到了于少卿话语中那份近乎忤逆的决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疑问,而是对整个传承根基的挑战!
良久,良久。
山谷中的寂静,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唉……”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从虚空中缓缓传来。
这声叹息,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
随着这声叹息,整个山谷的肃杀气氛似乎都为之一缓,那股古老而温和的气息再次降临,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苦涩。
“你……果然还是看到了。”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
“那不是你的心魔。”
“那是……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一道刻在【万象道藏】这套宇宙源程序之上的……后门程序。”
话音落下,一道虚幻的光幕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
光幕之上,显现出的正是那座宏伟的【万象道藏】殿堂。
然而此刻,这座由亿万金色符文构成的神圣殿堂,其核心处,却清晰地烙印着一个格格不入的、散发着邪异红芒的九芒星符号!
那符号如同一个植根于系统底层的病毒,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篡改、扭曲、覆盖那些代表着生命与平衡的金色符文。红芒每一次脉动,都有成片的金色符文随之黯淡,仿佛被吸走了生命力。
整个殿堂的光辉,都在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不稳定。
“这不是幻术。”那个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充满了无尽的厌恶与无力。“这是……‘污染’。”
“是数十年前,我灵霄派上代掌门玄逸,与他的生平第一知己,在终南山之巅论道七日七夜之后,被他趁心神最松懈之时,毫无防备之下,强行打入道基之中的……一枚‘道钉’!”
“道钉?”于少卿心头剧震。
“不错。”传承之灵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仿佛在讲述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枚‘道钉’,不仅污染了玄逸的道基,更通过他与【万象道藏】之间的链接,如同一道最恶毒的指令,悄无声息地……污染了这座传承殿堂!”
“玄逸镇压了它数十年,耗尽心力,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只能勉强维持它不被彻底激活。这几十年来,他承受的不仅仅是修为的停滞,更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日夜侵蚀与折磨。”
“那种痛苦,非言语所能形容。如同骨髓中长出了毒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运功,都在加剧着这份污染。”
“你甚至可以理解为,玄逸的道心,数十年来一直被钉在一根淬了剧毒的十字架上,日夜受难。直到他将最后的心血化作传承交给你们,才算真正解脱。”
这番话,彻底证实了于少卿的猜测。
师尊玄逸,真的已经……不在了。
“你们刚才所经历的传承,是他燃尽最后心血的灌顶。也正因如此,这枚‘道钉’的力量随之被动激发了一丝,悄无声息地……将它所承载的、属于那个人的信息,投射到了你的传承之中。”
这番坦白,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于少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背叛、利用、伪装、甚至是夺舍……却唯独没有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诡异与残酷。
他的师尊,那位仙风道骨的玄逸真人,竟然一直都在自己的体内,承受着这样一场看不见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长达数十年的战争!
而这份战争的余波,甚至污染了整个灵霄派的立派之基!
那根扎在于少卿心中的毒刺,并未因这番解释而消失。它反而化作了更深的震撼与彻骨的寒意。
究竟是怎样恐怖的人物,能将一位功参造化的大宗师“污染”至此?
这已经超出了武学和内力的范畴,这是法则层面的侵蚀!是更高维度的攻击!
那个在母亲记忆中,温和而残酷的男人……
“那个人……”于少卿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沙哑。“……吴伟业,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