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下,已成人间血狱。
关宁铁骑的悍勇与傀儡守军的悍不畏死,在这里发生了最惨烈的碰撞。
吴三桂浑身浴血,那柄沉重的关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状若疯魔,右臂之上,那条被玄铁护臂压制着的“锐金烛龙臂”,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气息,鳞片在甲胄下若有若现,仿佛在渴望一场最血腥的杀戮。
但他心中的焦躁与绝望,却比身体的疲惫更甚。
这些敌人,杀不完!
他们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仿佛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他带来的数千精锐,已经折损近半,却连城门都未能完全攻破。
他被困住了。
困死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成了那个幕后黑手棋盘上,一枚注定被消耗掉的棋子。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一道熟悉却又带着无尽冰冷的声音,仿佛利剑般刺破喧嚣的战场,在他身后响起。
“三桂!”
吴三桂猛地回头。
火光映照下,三道相互扶持的身影,正从一片废墟中冲出。
为首的,正是于少卿。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如同两颗在黑夜中燃烧的寒星。
“于师兄!”
“郭云!李虎!”
吴三桂又惊又喜,狂吼一声,一刀逼退身前的数名傀儡,策马迎了上去。
“你们……你们救出洪督师了?”
他的目光落在被李虎背在身后的洪承畴身上,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的希冀。
“救出来了。”
于少卿言简意赅,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被郭云及时扶住。
李虎和郭云立刻带着洪承畴,在关宁铁骑的掩护下退到相对安全的后方进行救治与警戒。
战场中央,只剩下于少卿和吴三桂二人。
“好!好!好!”
吴三桂连道三声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只要洪督师在,我们就能重整辽东兵马,揭穿那狗贼的阴谋,杀出去!”
“杀不出去的。”
于少卿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腾起的热血。
“什么?”
吴三桂一愣。
于少卿没有多言,只是将那块烙印着“九芒星”与“心”字的金属残片,递到了吴三桂的面前。
他用最简洁、最冷酷的语言,将自己在关帝庙中的发现,以及关于“军阵徽记”的那段往事,全部复述了一遍。
吴三桂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残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混合着被愚弄、被背叛的滔天恨意。
“他……他竟然……”
吴三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中的关刀刀柄,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
“他不仅要我们的命,他还要诛我们的心!”
于少卿的眼神,越过吴三桂,望向这座血火交织的城池,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没错。在他眼中,我们,洪督师,你的关宁铁骑,城外的后金大军,乃至这满城的军民,都只是他棋盘上的玩物,是他用来取乐的工具。”
“我们救出洪督师,只是从他的棋盘上,捡回了一枚‘看似重要’的棋子。”
“只要棋盘还在,只要他这个棋手还在,他就随时可以开始一局新的、更残酷的游戏。”
“我们,永远都赢不了。”
这番话,让吴三桂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等神鬼莫测的阴谋面前,是何等的渺小无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于少卿。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将我们所有人都困死在这张棋盘上。”
于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他的目光,缓缓从南门,移向了宁远城的正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全城最高的建筑——观星楼。
一座平日里用来观测天象、占卜吉凶的所在。
但此刻,在于少卿的“道衍之眼”中,那座高楼,却是整个宁远城所有九芒星法则能量的汇聚之地,是维系着这场巨大杀戮的、跳动着的心脏!
“既然赢不了棋。”
于少卿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我们就跳出棋盘,去做一把……能掀翻棋盘的刀!”
“他想断我们所有人的活路,那我们就去毁了他的棋盘,烧了他的粮仓!”
吴三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于少卿的意图。
那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
在自身难保、大军被困的情况下,放弃突围,集结最精锐的力量,以雷霆之势,直捣敌人的核心中枢!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则可能一举扭转乾坤,让整个宁远城的傀儡系统瞬间瘫痪。
输了,便是万劫不复,全军覆没!
吴三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伴随着一股远超普通傀儡的恐怖威压,从城楼之上骤然袭来!
数十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箭矢,如同一场死亡的流星雨,铺天盖地般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覆盖而来!
箭矢之上,缠绕着诡异的银色纹路,散发出的气息,让于少卿和吴三桂同时脸色剧变。
是鬼兵!
吴伟业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派出了他最致命的杀手,要将他们这些跳出掌控的棋子,彻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