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于少卿和吴三桂的身影,开始脱离官军的阵线,向着峡谷中央那不祥的巨坑移动时,他们立刻成为了整个战场上最醒目的焦点。
“站住!”
一声暴喝,从陈奇瑜的方向传来。
数名手持长枪的亲兵,迅速冲了过来,在于少卿面前组成了一道人墙,枪尖冰冷,直指二人。
为首的将领,正是之前在于少卿麾下听令的王副将。
此刻,他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于参将,吴总兵,你们想做什么?”
王副将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那妖坑邪门无比,任何人不得靠近!这是经略大人的军令!”
于少卿的脚步停下,他冷冷地看着王副将,沉声道:“王副将,让开。那里,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关键?”
王副将冷笑一声,眼神更加戒备。
“我看,那里是你们这些闯贼奸细,发动妖术的核心才对吧!”
“你说什么?”
吴三桂本就因重伤和心神被侵蚀而怒火中烧,此刻听到这般污蔑,顿时勃然大怒。
“王八蛋!老子刚才拼死对付魔兽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倒敢在这里对老子吠了?”
“吴总兵,休要猖狂!”
王副将毫不退让,他身后更多的官军士兵围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谁知道那魔兽,是不是你们和闯贼演的一出苦肉计?先用那畜生消耗我军战力,再用这妖术动摇我军军心!好一招连环计!”
这番话,无疑代表了此刻官军中许多人的心声。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任何不合理的猜测,都会被当成唯一的真相。
于少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跟这些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人讲道理,是完全行不通的。
他越过人群,望向远处马背上的陈奇瑜。
“陈经略!”
于少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陈奇瑜的耳中。
“你我心知肚明,这绝非人力所能为!你若还想带着你的人活着走出这车箱峡,就放我过去!”
陈奇瑜面色阴沉,眼神闪烁不定。
理智告诉他,于少卿说的或许有道理。
这毁天灭地的光柱,这吞噬心神的诡力,确实超越了凡俗的范畴。
但作为统帅,他不能赌。
他不能拿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的“猜测”。
万一,这真的是一场针对他的、惊天动地的阴谋呢?
“于少卿,”
陈奇瑜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你的勇武,老夫佩服。但此事关系重大,在你洗清与闯贼勾结的嫌疑之前,老夫不能信你。”
“原地束手,待老夫查明真相,或可留你一条性命!”
这番话,彻底断绝了于少卿和平解决的希望。
他心中一沉。
而另一边,他们的动静,也早已引起了李自成部的注意。
“大哥!你看!”
悍将刘宗敏指着被官军围困的于少卿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两人鬼鬼祟祟,定是想去启动什么后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李自成眯起了眼睛。
他对于少卿和吴三桂的印象,极为复杂。
一方面,这两人曾是他的心腹大患。
另一方面,他们刚才又确确实实与官军和魔兽血战。
但此刻,在这诡异的局势下,任何变数,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传我将令!”
李自成沉声下令:“弓箭手准备!只要那两人再敢向前一步,就给我就地射杀!不必理会官军!”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排排闯军弓箭手,迅速在那道新生的裂谷边缘列阵,弯弓搭箭,锋利的箭头,在黑雾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遥遥锁定了于少卿和吴三桂。
一瞬间,两人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前方,是刀枪相向、视他们为奸细的官军。
后方,是虎视眈眈、欲将他们射杀的闯军。
而脚下,是不断蔓延的混乱与恐慌。
头顶,是那散发着无尽恶意的诡异力量。
“哈哈……哈哈哈……”
吴三桂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少卿,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拼死守护的大明,这就是我们为之浴血奋战的袍泽!”
“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忠诚、信任、情义,都一文不值!”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猜疑,也不愿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
于少卿沉默着,他能理解吴三桂此刻的心情。
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最是伤人。
他没有回头去牵挂远在天边的穆尔察宁,因为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儿女情长都是奢侈。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揭开真相,才能去谈未来,才能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
“三桂。”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我兄弟,并肩作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吴三桂停止了笑声,他看向于少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股熟悉的、疯狂的决绝。
那是属于他们这类人的眼神。
“没错。”
吴三桂咧嘴一笑,尽管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中的豪气却丝毫不减。
“那便再杀他个天翻地覆!”
“别冲动。”
于少卿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要杀人,我们是要过去。”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人墙,又瞥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大脑在飞速运转。
硬闯,是死路一条。
他们两人,一个重伤,一个力竭,根本不可能在两支大军的夹击下,冲到那个巨坑。
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混乱。
于少卿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狼藉不堪的战场上。
那里,有无数的尸体,无数的兵器,还有……那些被遗弃的、属于官军的火药桶和神机营的火铳。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