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绳子怎么这么沉!手都快磨破了!”
一个压抑着喘息的抱怨声,从下方约莫二十丈远的乱石堆后传来。
“闭上你的鸟嘴!”
另一个声音立刻警惕地低喝道,显得经验老道。
“想把官军的探子招来吗?忘了闯王定下的军法?谁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抱怨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变成了嘟囔。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发发牢骚。这鬼地方,鸟不拉屎,官军那些少爷兵才懒得来巡查。再说了,咱们选的这个地方,就算是站在崖顶上也看不见。李先生的眼力就是毒,这地方都能被他找到。”
于少卿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下面,就是李自成突围的关键所在!
只听那老道的声音继续说道:“小心无大错!今晚三更的大事,关系到咱们数万弟兄的身家性命,绝不容有失!刘将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信号。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里,确保万无一失。”
三更!
刘将军!
闯王的大事!
于少卿的脑中,这几个碎片化的关键词迅速组合、碰撞、发酵!
一个完整而清晰的突围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三更时分,刘宗敏必会在主战场发动声势浩大的佯攻,吸引官军的全部注意力。
而李自成,则会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带领一支精锐,从这条不为人知的密道中悄然脱身!
好一个金蝉脱壳之计!
李自成这个枭雄,果然没有坐以待毙!
于少卿没有再听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冒险了。
他必须将这些零碎但致命的情报,立刻转化为可以扭转战局的行动!
没有对话,更能说明问题的是行动。
他悄悄地移动视线,借助“道衍之眼”的微光,穿透乱石的缝隙,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他看到,那些人并非普通士兵。
他们身上都背着一种特制的牛皮囊,比寻常水囊更小巧,显然是为长途奔袭准备的。
他们腰间悬挂的,除了兵刃,还有一种官军中从未见过的、带着铁爪的绳钩。
最关键的是,他看到他们在反复检查和调试一条极长、极粗的麻绳,麻绳的一端,固定在一个用数根钢钎打入岩缝的稳固支点上。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推断。
这里,就是一个接应点!
一个为从下方攀爬而上的人,提供最后一段路程支持的接应点!
而那条所谓的秘密小道,很可能并不直接通到崖顶,它的出口,就在这片悬崖的半山腰!
情报,已经足够了!
于少卿再也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枭,用最轻、最缓的动作,从巨岩上滑下,落地时悄无声息。
他的心,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着。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危急百倍!
一旦李自成带着五百精锐成功突围,那将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一条最凶猛的蛟龙,挣脱了牢笼,重归大海!
他可以凭借这五百精锐为骨干,迅速在陕西、河南一带再次拉起一支大军。
而陈奇瑜的主力,还被死死地拖在这车箱峡里,清剿着那数万失去主帅、群龙无首的闯军残部。
届时,李自成将获得最宝贵的喘息之机,而陈奇瑜则会陷入首尾不能相顾的被动局面。
此消彼长之下,整个关中的战局,将瞬间逆转!
之前官军付出的一切惨重代价,都将付诸东流!
不!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少卿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充满了决死一战的意味。
他对李自成并无个人恩怨,但他深知,这场战争拖得越久,受苦的百姓就越多。
更重要的是,吴伟业的阴谋还隐藏在暗处,像一条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他必须尽快稳定住明面上的局势,才能集中精力,去对付那个真正的敌人。
所以,李自成,必须被彻底按死在这车箱峡里!
于少卿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面向官军大营的方向,将自己特种兵的潜行与奔袭能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同一道奔行的鬼魅。
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最坚实的地面。
每一次呼吸,都调整到最有效率的节奏。
肩头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中被撕裂,鲜血再次渗透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用最快的速度回去!
将这个足以颠覆战局的情报,送到陈奇瑜和吴三桂的手中!
时间,就是生命!
就是这场战争的胜负关键!
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战鼓在擂动。
于少卿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划破了沉沉的夜幕,带着关乎天下命运的讯息,冲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希望之地。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即将在车箱峡的上空,酝酿成型。
而他,将是那个亲手搅动风云的人。
夜色深沉,杀机,已在无声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