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宁武关上空的血色,却比黎明本身更加刺眼。
决战的号角,并非由人吹响,而是由那二十头钢铁巨兽的咆哮,拉开了序幕。
“轰——!!”
李自成的红夷大炮阵地,率先喷吐出毁灭的烈焰。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骚扰,而是毫无保留的、覆盖式的齐射!
数十枚烧得通红的炮弹,撕裂清晨的薄雾,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一群来自地狱的陨石,狠狠砸向宁武关的城头!
大地在哀嚎,城墙在战栗。
刚刚经过一夜修补的墙垛,在第一轮齐射中便被撕开数个狰狞的豁口。
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如同血色的喷泉。
躲在女墙后的明军士兵,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耳中只剩下死神心跳般的嗡鸣。
一名百户长还未来得及发出指令,一枚炮弹便在他身侧不远处轰然炸响。
狂暴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和他身边的数名士兵,连同半截城墙,一同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破碎的血肉。
“稳住!稳住!”
“藤牌手顶上去!沙袋!快把缺口堵上!”
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但他们的声音,在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吴三桂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手中的刀柄,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自己麾下那些关宁铁骑的精锐步卒,在这样不讲道理的炮火覆盖下,如同被狂风吹拂的麦浪,成片成片地倒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仗,怎么打?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于少卿。
于少卿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倒映着城外那片火光冲天的炮阵。
他的“道衍之眼”早已穿透了硝烟与距离的阻隔,清晰地看到了闯军炮阵的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炮手们脸上兴奋而狰狞的笑容,看到他们熟练地清理炮膛、装填弹药,等待着下一轮的齐射。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一个他用无数次计算与推演,才最终确定的,最佳的启动时机。
闯军大营中,李自成骑在马上,遥望着在炮火中颤抖的宁武关,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传令下去!给咱家狠狠地轰!一个时辰之内,咱家要站在宁武关的城楼上,喝庆功酒!”
他身旁的军师宋献策捻着胡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闯王,那于少卿诡计多端,我军炮阵如此靠前,是否太过冒险……”
“怕什么!”李自成大手一挥,狂傲地打断了他,“在咱家这二十门红夷大炮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土鸡瓦狗!他于少卿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让咱家的炮自己哑火不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轮齐射,地动山摇!
宁武关的城墙,已经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于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决然!
“启动——‘腐蚀陷阱’!”
命令下达的瞬间,城墙之下,数十个早已伪装好的暗口悄然开启。
一股股无色无味,却带着致命力量的酸性蒸汽,在于少卿精确计算过的风向下,如同无形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着闯军的炮阵弥漫而去。
这并非简单的毒气。
这是于少卿利用黑石山采回的硫铁矿,结合现代化学知识,与军中那些方士、火器匠们,耗费了无数心血,经过十几次失败,才最终研制出的、专门针对金属的终极武器——高浓度的复合酸雾!
起初,闯军的炮手们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他们依旧在兴奋地呐喊着,装填着弹药,准备给对面的明军送去又一轮的死亡洗礼。
然而,当第三轮炮弹装填完毕,正准备点火时,异变陡生!
“滋……滋滋……”
一阵阵极其轻微,如同烤肉般的声响,从那些黝黑的炮身上传来。
一名眼尖的炮手,惊恐地发现,他抚摸着的红夷大炮炮身之上,竟然开始冒出了一缕缕诡异的青烟!
“怎么回事?炮管怎么冒烟了?”
他疑惑地用手擦了擦,却只感觉入手一片滚烫,还带着一种黏腻滑溜的触感。
紧接着,在无数闯军士兵惊骇的目光中,那二十门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它们的炮身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一层层细密的、如同铁锈般的斑驳痕迹,迅速浮现、蔓延、扩大!黝黑的炮身,开始变得斑斑点点,仿佛在短短数息之间,就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侵蚀!
“轰!”
一名炮手下意识地点燃了引线。
然而,这一次的炮声,却不再是之前那般清脆洪亮,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嘶哑!
炮弹是射出去了,但那轨迹,却歪得离谱!直接偏离了宁武关城墙数十丈,一头扎进了空地里,只扬起一捧无能狂怒的尘土。
“开炮!开炮啊!”
炮营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炮手们慌乱地继续开炮,但结果却让他们亡魂皆冒。
有的炮弹直接在离炮口不远处就失去了动力,软绵绵地掉在地上。
有的甚至发出了“噗”的一声闷响,直接卡在了炮膛里!
更有一门大炮,在发射的瞬间,那被严重腐蚀的炮管,竟承受不住火药的巨大膛压,“砰”的一声,从中断裂开来!灼热的铁水与破碎的弹片四处飞溅,当场将周围的七八名炮手炸得血肉模糊,惨嚎着倒在地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整个炮营中蔓延开来!
李自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那狂傲的神情,瞬间被惊骇与暴怒所取代。
他不懂什么化学反应,但他知道,他引以为傲的攻城利器,他赖以横行天下的资本……
被废了!
而且是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妖术的方式,给废了!
“于!少!卿!”
李自成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迸射出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空气都点燃。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在炮火中依旧屹立不倒的宁武关,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步兵!给咱家冲!”
“咱家要用人命,把宁武关给填平!把于少卿那个小杂种,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