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又一波的变故,让这边包括刘二明在内的几人都看傻了。直至几秒钟后,负责控制黄毛的坦克和另外一人才反应过来,随即把黄毛放倒狠揍起来。
完了,黄毛死定了……便是薄情寡义的刘二明,此刻也不由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米娃则又掏出纸巾,但姚二明却没有反应。不得已,米娃只能上前提醒,可拿纸巾的手刚触碰到姚二明的衣袖,便被对方应激似的陡然打掉。
如此僵立了小会,在刘二明揪心,黄毛的浓痰顺着姚二明的鼻梁快流到嘴边时,姚二明才默然伸手接过纸巾。
就着拳打脚踢揍的动静,姚二明缓缓擦着脸。不久,在把米娃随身带的纸巾用完,在刘二明以为姚二明终于要大开杀戒时,姚二明反倒笑逐颜开,叫停了坦克两人的动作,指挥手下忙起别的来。
望着和神经质一样亢奋的老板,米娃神情凝重,姚二明越是如此表现,越能说明对方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就像半个月前的斯文弟,若不是红姐及时赶到,其不死也废。
而今天,谁又能拦得住他姚二明?
不长时间,仓库的大门也让姚二明打发人关了。场地中央由此多了三把椅子,呈一米左右对称的三角形摆放。
已然不成人样,陷入半昏迷的黄毛仍用破布塞住嘴,被姚二明派人呈坐姿摆放在西边的一把椅子上,两腿岔开,各架在另两张椅面上,再由三人分别控制一角,以防黄毛倒下或挣脱。
“都过来!”
姚二明右手插兜左手召唤着小混混们,当某人被逼现身时,他还颇显热情:“老鬼,别躲啦,你就是藏到地底下,老子也能把你挖出来!”
等所有人都围过来,以姚刘二明、黄毛等人为中心站成一个大圈,姚二明才踢了踢脚下的一块钢锭,对恢复自由身的刘二明眯眼笑道:“拿起来。”
看了看地上标注着40kg字样,专为老厂定制,还是黄毛几人用推车收拾进来的不锈钢锭。再瞅瞅脸都变了形,被那个下手极狠、好像叫做坦克的东北人托着才能保持坐姿的黄毛,刘二明眨巴眨巴眼,已经猜到姚二明想干什么,想笑却没笑出来,只讷讷道:“二哥,不至于吧?”
“是谁刚才吵吵着要黄毛死哩?我可没说要人家滴命,”姚二明一脸无辜,指了指黄毛的膝盖道:“我滴意思是,往这砸!”
场间一片死寂,一众小混混们更是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被迫营业的老鬼照旧立于人后,表情呆滞两眼空洞,不知在看哪里。
而米娃则静静地望着老鬼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快点!”姚二明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
“外面有条子二哥,出了事咱谁也跑不了!”刘二明的酒算是彻底醒了,他哭丧个脸用近乎祈求的语气说:“再说,咱还有正事没办哩,等完事,完事我给你个交代,行吗?”
“你给我个交代?你他妈喝酒滴时候,给老子滴保证这就作废了?”姚二明闻言大笑,笑完也不逼刘二明,只是环顾众人,尤其针对那帮小混混们,缓缓道:“我十三岁就跟我姐夫混社会,抽烟喝酒十四岁就学会砍人了,一开始我也紧张,砍过几回也就习惯了,到后来血溅到脸上,我眼都不带眨一下,人就是这么练出来滴,想出人头地当老大,不狠点就没人服你!”
“你们和当年滴我一样,血气方刚,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滴主!我姚二明也算是你们滴前辈,可我和年轻滴时候还是一个德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萍阳城里没人敢不给我面子,我想让谁死,他绝对活不过明天!但今天不行,今天我是客人,是你们刘老大滴客人,在你们刘老大滴地盘上!”
姚二明振振有词,继而转向刘二明,森然道:“黄毛是你刘老大滴人,你滴人以下犯上、搬弄是非,不但打了你滴脸还得罪了我,你说,你刘二明应不应该给我、给你自己、给你滴兄弟们一个交代?!”
姚二明的江湖地位在那里摆着,气场浑然天成根本不用装,煽动起这帮小混混自然立竿见影。说话,十几个本束手束脚的小混混们立刻活泛起来,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刘二明。
片刻,只听刘二明大喊一声“日!”,随即一瞪眼一咬牙,弯腰搬起了那块钢锭。
眼见刘二明从心虚气短到热血上涌至羞愧难当,接着又被自己的小弟们用炽热的目光一烘烤,完美!姚二明勾起嘴角,脸色苍白却难掩得意。他成功的用嘴皮子,把刘二明撩拨到了墙角!
老鬼如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米娃仍面无表情,眼睛却望向别处。
场中,有人似有不忍,有人翘首以待,还有人冷眼旁观,众人表情各异。
似乎是为了表决心,又或强化自己的行为正当性,刘二明高举起钢锭,俯视黄毛,开始煞有介事的宣起判来:“这可是你自讨苦吃,黄毛,别说我没警告过你,要怪就怪你太狂!记住,以后在老子跟前夹起尾巴做人!”
从坦克的角度观察,以刘二明手中的钢锭垂直至黄毛膝盖的距离,与其说‘砸’,不如说‘砍’来得更贴切,这种高度加重量的冲击力,黄毛的腿铁定得断,而且是血肉模糊的那种断。
坦克如是蹲下来,准备躲到椅背后,避免溅自己一身血,却不想由他控制上半身的黄毛忽然睁开了一只,被肿胀的脸挤成一条缝的眼睛。
蓄势待发的刘二明显然也注意到了黄毛的变化,并由此发现和体会到一种,他十几年来从未在黄毛身上见识过的决绝与狠戾,正通过一条极窄的眼缝,还那么清晰无误,如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刀子朝他挥舞而来,让他所谓的正当性一触即溃。
刘二明如是一慌一顿,下意识想避开黄毛的视线,而就在这无措的瞬间,钢锭脱手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