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恩羽缓缓收回沉浸在记忆碎片中的神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闷得发慌,仿佛刚刚亲身经历了一场大战,又目睹了一场挚友的背叛与惨死。
老者池恩羽悲愤、绝望与不甘,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的心神。
那种被人从背后捅刀的痛楚,那种倾尽所有却换来恩将仇报的窒息感,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呕吐出来。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山巅的血腥气,“感受”到那股燃烧精血后的灼热与毁灭气息。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在微凉的夜风中也带着一丝灼热。
“老兄,我不知道这么称呼你是否合适。” 池恩羽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尚未完全褪去的颤抖,“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到达那个所谓的‘元世界’,如果我真的能走上你那条路……我一定会为你手刃所有负心者!花自流,白袍老狗,还有那些所有参与围杀你的‘道友’……他们不配拥有你的指导,更不配活在这天地间!”
这不仅仅是一句空话。老者池恩羽的记忆,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那份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也仿佛通过“继承”的能力,部分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此刻对那些素未谋面的“敌人”,已经生出了切齿的痛恨。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砚,将天空彻底染黑。星辰稀疏,月色黯淡。
池恩羽在原地静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僵硬,才终于将那份激荡的、糟糕的情绪勉强平复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记忆的最后画面——那道金色符印!
“念由心生,意随念出……” 池恩羽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那个金色符印,就是老者池恩羽在身死道消前,以最后的意志和精血凝聚而成的‘残念’!”
老者池恩羽画符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指尖的走向,灵力的流转,以及那句至关重要的口诀——“乾坤无极,道法无相,念由心生,意随念出!”——都如同慢镜头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清晰无比。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我记住了……口诀,手法,我都记住了!或许……或许我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就像一个得到了绝世菜谱的厨师,即便手头食材简陋,也忍不住想要立刻下锅尝试一番。
池恩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闭上眼睛,再次在心中默念老者池恩羽的模样,回忆着那股决绝而专注的心境。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伸出右手,学着记忆中老者的姿态,食指与中指并拢,微微弯曲,置于胸前。
“乾坤无极……” 他低声念诵,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道法无相……” 他摒除杂念,试图将自己微薄的灵力汇聚于指尖。
“念由心生……” 他集中精神,想象着老者池恩羽那份不屈的意志,那份传承的渴望,那份对未来的寄托。
“意随念出……” 最后一个“出”字落下的瞬间,池恩羽猛地将并拢的双指朝着前方虚空一点!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指尖划过虚空,只带起了一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风。
然而,指尖划过虚空,除了带起一丝微风,什么也没有发生。
金色符印并未出现,更别提化作残影消失了。
“嗯?”池恩羽眉头一挑,并未气馁。他迅速回溯记忆碎片中老者的每一个细节。
“对了……”他恍然大悟,“老者池恩羽当时是‘咬破手指,虚空一画符印’!我刚才忽略了‘精血’这个关键!那个残念,是老者以自身精血为引,辅以大道巅峰修为和特殊口诀才得以凝聚和送出的!”
想通此节,池恩羽不再犹豫。他并非真的要像老者那样临死前传递信息,而是要验证自己对这“残念”之术的掌握!
他锐利的眼神一闪,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食指,牙齿轻轻一咬。
与老者当时的虚弱不同,他此刻气血充盈,指尖只是微微一痛,一滴殷红的精血便已渗出,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蕴含着磅礴的生命能量与大道威压。
“乾坤无极,道法无相,念由心生,意随念出!” 池恩羽再次默念口诀,这一次,他将自身磅礴的大道之力灌注于指尖那滴精血之中,按照记忆中老者的轨迹,在虚空中迅速勾勒起来。
指尖划过,那滴精血并未滴落,反而在他的意志与大道之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随着他手指的舞动,在空中留下璀璨的轨迹。
与老者当时仓促间画出的符印相比,池恩羽此刻画出的符印,线条更加流畅、圆润,金光更加炽盛、凝实!因为他有充足的力量,却没有濒死的虚弱!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一个手臂长短、结构玄奥、散发着柔和而强大波动的金色符印,稳稳地悬浮在了池恩羽的面前。
符印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道韵天成。
池恩羽看着眼前悬浮的金色符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残念漂浮在池恩羽眼前三尺处,金光闪闪,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空气中的微尘都在这金光下无所遁形,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浩瀚的大道威压。
池恩羽凝视着这团由自己精血、大道之力与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光团,心中思索着:“现在该如何才能让‘念’化成自己身形?又如何才能让他如老者残念那般,飞跃无尽阻隔,去到那元世界呢?”
他意识到,自己凝聚的这个“念”,与老者池恩羽临死前仓促间留下的“残念”有着本质的不同。
“或许,现在它更不应该叫‘残念’。”池恩羽暗自思忖,“老者的残念,是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缕执念与信息碎片,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而我这个,是在全盛时期,以大道巅峰修为和精血刻意凝聚而成,气势更为磅礴,蕴含的力量也远胜前者。毕竟,那时的老者已经是岌岌可危,油尽灯枯了。”
“我的这个……应该被称为‘念’,或者‘念身’更为贴切。” 定下名称,池恩羽立刻开始搜索脑海里关于老者池恩羽修仙练气的所有记忆片段,特别是与神魂、意志、以及类似“残念”、“分神”相关的口诀和感悟。
他像一个最精密的筛选器,在庞大的信息流中找寻着关于“念”化形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又渐渐泛起鱼肚白。幸好言以柔工作太忙,直接在酒店休息,没有回来,不然池恩羽也无法这么专注的研究思考了。
经过无数次的推敲、模拟和失败的尝试,池恩羽的眼神越来越亮,最终,他找到了关键!
“原来如此……”池恩羽恍然大悟,嘴角露出一丝明悟的笑容,“要让‘念’化形,并非简单地赋予其形态,而是要将自己的‘意识’附着在‘念’的身上!念就是我,我就是念!二者合一,方能显化。”
“如果只是把‘念’当成一个独立的意识形态,那它便只是一缕拥有强大力量的、永远无法真正幻形的‘脑电波’而已。即便是有大道巅峰之力的精血加持能够显形,也只是一个空壳,一个能量体,无法自主,更无法跨越世界壁垒。”
“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某些认知里,这个‘念’,便是我们口中的‘魂’。而我要做的,就是赋予这缕‘魂’一个可控的‘魄’,让它成为一个能够独立行动的‘念身’!”
想通此节,池恩羽不再犹豫。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高度集中,全部意识都聚焦在眼前那团悬浮的金色“念”上。 他看着眼前的“念”,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对视,尝试建立深层次的交流与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