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秋抬头看着齐斯南审视的眼神。
她无光的眼睛里藏着秋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他罕见地在她面前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
“好吧...”
齐斯南看着他低下头打算就这样沉默下去,坐到了床边,把脸凑近他。
“来,那我们从简单的问题开始,首先,看着我的脸。”
齐斯南眯了眯眼睛,捏住他的肩膀盯着他看。
秋抬眼,看着她圆圆的脸蛋。
“你为什么喜欢我?或者说,你为什么跟我谈恋爱?”
齐斯南这个问题其实不只是在问他,也在问自己。
如果秋回答不出来,她可以顺理成章提分手,秋回答出来了的话,她可以知道他昨晚经历了什么。
齐斯南这么想着,等待着秋的答复。
秋看着她的脸,想起了过去床上的那些圆滚滚的玩偶。
“因为你的脸,很像过去我床边的娃娃。”
他盯着她,声音很轻,思绪似乎飞到了其他地方。
“那些东西对你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齐斯南看着秋迈出第一步,思考着后续的问话方式。
“是江溯光,是她,是她留下的东西...”
齐斯南第一次从秋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是谁...”
齐斯南的话没有问完。
因为秋的眼泪在一瞬间簌簌落下。
“我靠你别哭啊...”
这下轮到齐斯南手忙脚乱了。
她慌忙想站起身,但被秋拉住了衣角。
“我去给你拿张纸。”
齐斯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迅速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说错了。
“不用...”
他的声音因为哭泣变得很低。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先平静一下,别哭...”
“我求你了。”
齐斯南没有办法,只能重新坐回他身边。
秋的思绪很混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哭出来。
只是想到她们的死状,但过去又不是没有在无数梦境中见过。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
齐斯南原本打得好好的算盘被现在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破灭了。
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希望能把烦恼全部叹走。
可惜,叹气并不能带走一切。
秋确实好好地哭了一场。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逝去的他们,只记得唐未可那个混蛋。
但如今看来,他还是或多或少地被春夏冬他们影响着。
只是唐未可给他带来的过去太过浓墨重彩,让他没办法看见在后面的,弱小的他们。
“所以...我到底是谁?”
秋把眼泪擦干净,忽然开始思考这个之前一直在思考的却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满鲜血,也会做很多事情,会使用绝大多数武器。
“我是唐未可,还是春,还是冬,或者是那个早就离我而去的夏?”
他的脑中忽然混沌一片。
无结果的思考带来的就只有痛苦。
秋没找到,也可能永远也找不到那个所谓的答案。
思考过度再次带来极端痛苦。
齐斯南稍微闭了一下眼,思考了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睁眼就看见秋又开始尝试用疼痛去缓解痛苦。
“你停一下。”
齐斯南先是制止了他的行为,然后起身摸到了桌上放着的刀。
“我闭眼一分钟,你自己来,我会帮你收尸。”
齐斯南把刀递给他,自己真的把眼睛闭上了。
秋迷迷糊糊地接过那把刀。
看着刀,他似乎清醒了一瞬。
抬头看见闭着眼睛的齐斯南。
她很安静,嘴角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记忆里的唐未可似乎与她重叠。
唐未可似乎出现在他身边,蛊惑着,强迫他下手杀掉面前的人。
在秋的视野里,他看见的,是那天站在蛋糕前的唐未可。
于是,秋抬起刀,往齐斯南心口插。
“好吧,这么恨我啊。”
齐斯南睁开眼睛,或者说把眼睛睁大,抬手握住了刀刃。
“你...”
秋从幻觉中抽离,想到唐未可已经死去的事实,手上力道松了下来。
“放心,刀是钝的,连胶带都割不开。”
“在你眼里,我是谁?”
齐斯南看着他,轻轻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唐未可,你跟他...很像。”
秋想起齐斯南表现出来的状态。
那种不愿活下去却又不能忍受自己轻易死去的心态。
那种只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血腥。
那种在人群中的游刃有余。
秋大概也只能看见这些,这是唐未可表现出来的最明显的特质。
齐斯南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之前在跟其他队员讨论城市的时候提到过w市的领导者。
不过她确实没联想到那个推翻他的孩子是秋。
毕竟档案里什么都没写。
“那情况就不是很复杂了,过去的事情现在应该也能查到,毕竟w市的游行闹得沸沸扬扬的...”
“连远在L市的我都知道了。”
齐斯南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她心情特别好地看着沉默下去的秋。
“行吧,既然我觉得对不起你就试着开导你一下吧,就当是我的歉礼了。”
她这么想着,心情更好了。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晚上再聊?”
齐斯南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是她有点累了。
她看着才显示八点的时钟,有点心累。
她安静地等着秋的回答。
秋抬头,看着这个让她平静下来的人。
良久,他应了一声好。
“好,那我先去洗漱了,晚上坦白局。”
齐斯南笑得开朗,高兴地开始哼起歌来。
她滑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秋听着里面的水流声,忽然感到安心。
“身边有人是这种感觉吗?”
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齐斯南进去的那个地方。
他想起来过去还算美好的时光。
吵吵闹闹的他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谈论着未来的事情。
可惜,最后拥有未来的,只剩下来现在还在被父亲留下的阴霾所困的他。
秋忽然有了很强烈的想法。
“我想找到自己,带着他们的那份活下去。”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过去他一直被困在唐未可教给他的一切之中,为了不伤害其他人,也为了自己能更轻松地压抑住藏在心底的唐未可,他一直选择不去社交,选择冷漠。
K市有记忆清除机器,但只能按片段删除。
带他进来的那个女人告诉他,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她。
但秋想记住为理想而死的他们。
于是,他选择了独自忍受他根本没办法逃离的阴影。
他大概已经成为唐未可。
语言,行为习惯,动作,甚至是癖好。
他强迫着自己不说,不社交,不去展现出“唐未可”。
现在他的想法似乎改变了。
“我能找到自我吗?”
秋这么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是模仿者,不断模仿着身边人的一切。
他可能注定不存在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