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窝中跳跃,苍白的骨骸卫士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从幽灵船甲板的各个阴影角落中涌出,锈蚀的兵刃与腐朽的甲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的怨念与死寂的杀意,形成合围之势。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身后两名船夫的异变!
老海狗匍匐在地的身体如同煮熟的大虾般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嗬嗬声。他的背部衣衫撕裂,数根沾满粘液的、仿佛由黑色冰晶凝聚而成的骨刺猛地穿透皮肤,狰狞地生长出来!他的头颅不自然地扭曲,脸上遍布扭曲的黑色血管,原本浑浊的眼睛彻底化为一片漆黑,只有中心一点幽绿的光芒,死死盯着那根断裂的主桅杆。
阿彪则更加不堪,他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身体像吹气般膨胀,肌肉虬结,将衣物撑裂,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他的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口中涎水横流,牙齿也变得尖锐,看向李毅楠和冰魄的眼神充满了原始的、疯狂的食欲,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前有亡灵围堵,后有同伴(或许已不能称之为同伴)异变,退路已绝!
“走!”李毅楠当机立断,左手“墨矩”剑划出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并非攻向那些骨骸,而是斩向挡在通往船舱入口方向的几具骷髅!剑光过处,蕴含的初代剑气与太乙青灵诀的生生之气,对那些死物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被斩中的骨骸动作猛地一滞,关节处发出“咔嚓”脆响,行动顿时迟缓。
冰魄更不迟疑,妖力卷起昏迷的陈墨,身化一道淡蓝流光,直接冲向那黑暗的入口。她左臂的黑色冰晶在靠近主桅杆时,竟也微微发亮,与桅杆基座处那些流动的符文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让她眉头紧锁,却无暇细究。
李毅楠紧随其后,剑光左右开弓,勉强在亡灵骨骸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右臂的麻木感依旧存在,那股异力在周遭浓郁死气的刺激下异常活跃,但他强行压制,不敢再轻易动用。
两人一前一后,险之又险地冲入了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船舱入口。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异变的老海狗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眶对准他们的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那些原本围攻的骨骸卫士仿佛接到了指令,立刻放弃了追击,转而如同潮水般涌向船舱入口,试图封堵!
而完全兽化的阿彪,则咆哮着,四肢着地,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骨骸,疯狂地撕咬起来,骨屑纷飞。这艘幽灵船,似乎正在以其独特的方式,“处理”登船者。
……
船舱内,是比甲板上更加浓重的黑暗与死寂。
空气几乎凝滞,腐朽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沉积了千百年的血腥气,令人作呕。脚下是粘滑湿冷的木板,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神识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限,只能勉强感应到周身数尺的范围。
冰魄指尖燃起一簇幽蓝色的妖火,勉强照亮了前方。他们似乎身处一条宽阔的通道,两侧是破损的舱室门,有些门扉洞开,里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隐约能看到一些固定在地上的、锈蚀的镣铐,以及散落的、更加细小的骨骸。
“这船……曾经是运奴船?还是……监狱?”李毅楠低声道,心情沉重。那些镣铐和骨骸,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发生在此的悲惨。
通道曲折向下,仿佛通往地狱深处。他们不敢停留,沿着通道快速前行,警惕着可能从任何角落袭来的危险。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零散的、游荡的亡灵。有些是完整的人类骨骸,有些则是奇形怪状、似乎混合了其他种族特征的骨头。这些亡灵比甲板上的更加脆弱,但攻击却更加诡异刁钻,往往从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下突然钻出。
李毅楠以“墨矩”剑应对,初代剑气对这些亡灵效果显着,往往一剑就能让其散架。冰魄则主要依靠身法和妖火周旋,她的力量似乎被这船上的禁术隐隐克制,不敢全力施为。
在击溃了一具隐藏在壁灯阴影里、突然扑出的、带着鱼鳍骨的头骨亡灵后,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货舱,但比寻常货舱大了数倍。舱内堆积着大量腐烂的木箱和杂物,而在舱壁的中央,那根断裂的主桅杆的下半部分,如同一条巨树的根系,穿透了层层甲板,深深扎入这里,与船体结构融为一体。
桅杆的根部,远比在甲板上看到的更加粗壮,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流转的暗沉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与冰魄残片上同源的、却强大了千百倍的妖族禁术波动!这里,就是整艘幽灵船禁术力量的核心节点之一!
而在桅杆根部的前方,散落着几具相对“新鲜”的骨骸——它们身上还挂着些许未曾完全腐烂的、属于近代修士的衣物碎片,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法器。显然,在他们之前,也有不幸的探索者抵达过这里,却未能生还。
“就是这里了。”冰魄看着那蠕动的符文,脸色苍白,左臂的诅咒冰晶跳动得更加剧烈,“这禁术的核心,在汲取死气与怨念,维持着这艘船的‘存在’,并且……束缚着什么东西。”
李毅楠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他怀中的初代剑鞘再次传来清晰的震动,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而是一种……指引?仿佛在催促他解除那桅杆。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冰魄和昏迷的陈墨,深吸一口气,将左手缓缓按向了那布满符文的桅杆根部。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木质的瞬间——
“轰!!”
仿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他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汹涌河流!
他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景象:
这艘船并非一开始就是幽灵船。它是一艘庞大、坚固、悬挂着玄门旗帜的宝船,正航行在风暴肆虐的南海之上。船上戒备森严,大量的玄门弟子神情肃穆地守卫着船舱中央一个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玉匣。那玉匣中散发出的气息,磅礴而古老,远超李毅楠所见过的任何法宝!
紧接着,画面切换。深夜,宝船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突袭!来袭者并非寻常海盗,而是训练有素、功法诡异的黑衣修士!战斗惨烈,宝船防御被攻破,甲板上血流成河。
关键的时刻,一个年轻的、身穿青衫的身影出现了!他手持一柄样式奇古的短剑,剑法凌厉狠辣,与那玉匣的气息隐隐呼应!他并非在保护宝船,而是在……趁乱夺取那个被封印的玉匣!
“青衫客!”李毅楠心中狂震!那年轻青衫客的眉眼,与如今的青衫长老依稀相似,只是更加年轻,眼神中的野心与狠厉却如出一辙!
青衫客与守护玉匣的玄门长老激战,最终以那柄短剑重创长老,成功夺走了玉匣!然而,就在他得手欲遁走之时,异变发生!
那玉匣似乎因外力强行夺取而变得不稳定,轰然炸开!并非毁灭性的爆炸,而是释放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扭曲的黑暗能量!那能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宝船,所有接触到的生命,无论是玄门弟子还是黑衣袭击者,都在瞬间被抽干了生机,化为枯骨!船体本身也开始被腐蚀、异变,无数的怨念与死气被那黑暗能量束缚,融入了船体之中!
青衫客在最后关头,似乎动用了某种保命秘术,带着重伤和那柄短剑,化作一道青光遁走,侥幸逃过一劫。
而这艘承载了太多死亡与怨念的宝船,则在那股黑暗能量与某种预先设置好的、或许是用来稳定玉匣的妖族禁术(李毅楠看到了几个与桅杆上相似的符文在船体各处亮起)的共同作用下,没有沉没,而是化为了如今这艘吞噬生命的幽灵船,在南海的浓雾与历史的尘埃中,飘荡了三百年……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李毅楠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煞白,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恍然!
三百年前!运送至宝的玄门宝船!青衫长老(当时的青衫客)抢夺至宝导致船毁人亡,幽灵船诞生!那柄与剑鞘配对的短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青衫长老,不仅是师父的仇人,更是制造了这艘幽灵船的元凶之一!而他当年抢夺的那件至宝,那引发了一切灾难的玉匣,如今又在何处?与那五处遗址的镇物,又有什么关系?
“你看到了什么?”冰魄急忙扶住他,关切地问道。
李毅楠尚未回答,整个货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桅杆根部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幽光,仿佛因他触碰了记忆而被彻底激活!
通道入口处,传来密集的、骨骸摩擦的声响,那些亡灵卫士,以及异变的老海狗和阿彪,正循着动静,汹涌而来!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