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印的农书,有几袋不同的谷种,还有些城里才有的布料,说是给苏母和苏青禾的。
苏母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些东西,直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慕容姑娘,太贵重了。”
“婶子您收下。”慕容雪笑着说,“这是女帝的心意,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您家林凡要帮大伙办事,我还得谢谢您多照顾他呢。”
苏母看林凡点头,才不好意思地收下,拉着苏青禾去给布料找地方放。
林小婉最开心,李逸风带了个木头做的小风车,她拿着在院子里跑,风车转得呼呼响。
傍晚时,苏母杀了只鸡,又炒了几个菜,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林凡去叫了林三叔和几个帮忙盖房的村民,一起过来喝酒。
村民们听说慕容姑娘是从京城来的,还带了女帝的旨意,都拘谨得很,不敢多说话。
李逸风是个活络人,跟村民们聊起盖房的事,问这新房打算盖多少间,打算怎么排。
慕容雪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眼里满是好奇。
她在京城住惯了大宅子,从没见过这样盖房的,更没见过村民们说起新房时,那股子盼着好日子的劲儿。
正喝着酒,林三叔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前阵子去镇上赶集,看见不少逃荒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看着揪心。”
“可不是嘛。”一个村民接话,“听说北边旱得厉害,地里颗粒无收。”
李逸风放下酒杯,脸色沉了沉:“我爹说,西南州还算好的,北边几个州更惨。
官府发的粮根本不够,饿死的人不少。”
石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又凝重起来。
慕容雪看着林凡,眼神里带着点期盼:“林大哥,你这土豆红薯,真能高产?”
她只林凡说过,却没有实地考察过。
“那是自然。”林凡夹了块鸡肉,“我这红薯,一亩地能收几千斤。
土豆也差不了多少。管够吃。”
慕容雪端起酒杯,对林凡举了举:“林大哥,我敬你一杯。盼着你这作物能早点传开,让那些逃荒的人,都能有口饭吃。”
林凡跟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酒有点辣,心里却热乎乎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散场。
第二天清晨,林凡早早就出了门。
远处,盖房的木架子搭起来,林三叔带着十几个壮劳力上了梁。
斧头敲钉子的脆响,刨子推木头的沙沙声,混着号子声,在坳子里滚来滚去。
林凡没去凑那热闹。
他蹲在地头,瞅着脚边的土豆苗,叶子已然发黄发枯,根须往土里扎得深,一扯能带动半块土。
“哥,该下锄头了不?”林小婉挎着竹篮,里头装着刚蒸好的土豆,热气裹着面香飘过来。
“可以了。”林凡捏碎块土坷垃,“把还能干活的村民们都叫来开工。”
苏青禾拎着水壶过来,壶沿上搭着块粗布巾。
“慕容姑娘说要帮忙,让不让?”
林凡抬头往院门口瞅,慕容雪正跟几个婆娘学编筐,手指笨得很,柳条在她手里跟活蛇似的,怎么都绕不拢。
“让她歇着吧。”林凡灌了口水,“细皮嫩肉的,别磨破了手。”
话刚落,慕容雪那边嗷地叫了一声。
柳条弹起来,抽在她手背上,红了一道。
她没吭声,咬着嘴唇继续拧,脸憋得通红。
苏青禾抿着嘴笑:“她那性子,哪是肯歇着的?”
“城里人,就图个新鲜事儿。”
日头爬到头顶时,林凡喊了声:“下地了!
坳子里能动的都来了。
老的扛着小镢头,少的拎着竹篓,连刚会走路的娃都跟在后面,捡掉落的碎块。
林凡抄起把大锄头,往红薯垄上一站,胳膊抡开,锄头尖扎进土里,往后一带。“哗啦”一声,土翻开,一串红皮红薯滚出来,最大的跟胳膊似的粗。
“好家伙!”旁边的林大爷直咂嘴,“这玩意儿长这么疯?”
“以前我也种过这玩意,可没这么大”
“以前的能和我这比,要是不好,能让大家跟着一起种?”林凡头也不抬,锄头接着往下扎。
苏青禾跟在后面捡,手指沾着泥,把红薯上的土抖掉,码进篓里。
林小婉蹦蹦跳跳的,专挑小个的往嘴里塞,甜得眯起眼。
慕容雪不知啥时候换了身粗布衣裳,也拎着个小筐凑过来。
学着苏青禾的样子捡,可她总怕踩着苗,脚步挪得跟猫似的。
“往这边来。”林凡用锄头往旁边划了道印,“这儿的土松,好挖。”
慕容雪没说话,顺着他划的印蹲下来。
手指刚碰到红薯,突然“呀”了一声。
土里藏着只蚯蚓,正往深处钻。
林凡瞅着她僵在半空的手,噗嗤笑了。
“这玩意儿不咬人,肥田的。”
她脸一红,抓起红薯往筐里扔,力道大得差点把筐底砸漏。
日头往西斜时,田埂上已经堆起了小山。
红薯红得发亮,土豆滚得满地都是,跟铺了层黄珠子。
“歇会儿!”林凡喊了声,往田埂上一坐,抓起个凉土豆就啃。
慕容雪挨着他坐下,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
“这才半亩地吧?就收了这么多?”
“这算啥。”林凡嚼着红薯,“最肥的那片在南边,估摸着能多收三成。”
李逸风从村口跑过来,裤脚沾着泥,老远就喊:“林凡!我爹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村口扬起阵尘土。
一队官兵簇拥着顶轿子过来,轿帘掀开,走下来个穿着官服的中年汉子,正是广灵县令李茂才。
“贤侄,老夫不请自来,莫怪莫怪!”李茂才拱手笑道,身后跟着五十多个官兵,个个扛着锄头镰刀。
林凡赶紧起身:“大人亲临,是我们林家坳的福分。”
李茂才摆摆手,眼睛早被地里的红薯土豆勾住了。
“听说小哥种出了宝贝,老夫特来瞧瞧。顺便……带了些人手,给你搭把手。”
他身后的官兵们七手八脚放下家伙,撸起袖子就往地里闯。
“哎,等等!”林凡喊住他们,“这活儿有讲究,不能瞎刨。”
他捡起个锄头,给官兵们演示。
官兵们大多都是庄稼人出身,一点就透。
锄头起落间,翻起的土块里滚出串串果实,看得李茂才直搓手。
“好!好啊!”李茂才拍着林凡的肩膀,“有这东西,何愁百姓不饱!”
慕容雪走过来,对李茂才道:“李大人,林大哥打算把多余的粮上交朝廷,推广到各地去。”
李茂才眼睛一亮:“贤侄有此心?”
林凡点头:“留够村里人吃的,剩下的都拉走。但有一样,得教他们咋种。不然给了种子也是白搭。”
“那是自然!”李茂才笑道,“老夫已经让人备了马车,还请了几个老农,就在这儿学。
学会了,我亲自带他们去各州府传艺。”
官兵们干活利索,加上村里人手,不到天黑,十亩地的红薯土豆全收完了。
装了满满五十车,在村口排成长队,跟条土黄色的龙似的。
苏母带着婆娘们杀了两头猪,就在晒谷场上支起大锅。
肉片子炖得烂熟,撒上葱花,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李茂才坐在石桌上,端着酒碗:“贤侄,这第一碗,我敬你!你这不是种出了粮食,是救了命啊!”
林凡跟他碰了碰碗:“伯父过奖。我就是个种地的,能让大伙有口饭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