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摆摆手:“那明天再说也行。对了,昨天我去医院看了,你扎那小子问题不大。西瓜刀钝,他穿着厚衣服,伤口都不深,缝几针就完事了,没啥大事。”
聂磊一愣:“是吗?那然后呢?”
“聂磊,你听好,”王所长语气严肃起来,“从农村到城里闯,要想不被人欺负,靠的是什么?就是拳头硬!”
说着,他凑近聂磊,压低声音给他“上了一课”。具体内容不便细说,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懂——无非是势力、手段、人情那一套。
这番话把聂磊彻底说懵了。他虽然年轻时进过两次“社会大学”,但出来之后并没拉帮结派,那点经历在真正的江湖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聂磊心里反复琢磨,还是没完全明白:于飞跟他们到底什么关系?难道也想让我去收保护费?要真那样,我肯定不干,欺负老实人的事不能做。
不过他也不傻,渐渐感觉出这事可能不大。王所长一来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对于飞手下受伤的事轻描淡写。要照以往,早就把后果往严重里说,生怕你存侥幸心理。
事实也的确如此。西瓜刀虽然不像卡簧、开山刀那么锋利,但砍在人身上也不是闹着玩的。那小子在医院简单缝了几针,确实没啥大事,已经回家养着了。
聂磊心里有数了——这事百分百能化解。否则他们不可能跟自己扯这些闲篇。
王所长见他不说话,又点了一句:
“聂磊,你要是连这点悟性都没有,将来怎么当老大?我和刘副所想的很简单,就点拨你这一回。你要光有蛮力、敢下手,我们也不可能培养你——那不是找死吗?谁愿意跟个傻子共事?比如我交代点事,你傻乎乎拎着刀就去捅人,那不成废物了?”
他顿了顿,终于摊牌:
“我管的这片地方不大,但也有三四万居民。每天街上打架斗殴、小偷小摸、抢劫拎包的,搞得我头疼。本来这事是交给于飞的,可他不争气,手下那么多人,连你个乡下小伙都镇不住。我觉得你不错,想不想替我分担点?”
见聂磊还在犹豫,他补充道:
“别有什么负担。出去以后,你该卖鞋卖鞋,该搞批发搞批发。最多就是张罗点兄弟,让他们跟着你。以后市场上有打架抢劫的,你这伙人就能出面镇住。既帮我稳住了场面,那些人也能归你管,怎么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前提是,你别给我捅破天,别折腾得太出格,我保你安然无恙。怎么样?这些话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我现在就给你打开铐子,你直接回去。”
聂磊听完直接愣住了——考虑好了就能走?这事就这么了了?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聂磊可不傻,虽然话不多,但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刚想开口,王所长却一摆手打断:
“你既然有抱负,想报答刘叔刘婶,想孝顺父母,想在村里扬眉吐气,那你就得先挣回一个男人的尊严!光靠开个小店卖皮鞋,你永远只是个‘卖鞋的’,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回老家谁看得起你?现在村里哪个不做点小生意?你就这点格局?”
王所长越说越直接:
“买个捷达?新的买不起买二手的,你就这点出息?你父母、你刘叔刘婶对你期望那么高,你就开个破车回去见他们?”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腰包,掏出一把车钥匙:
“你看我,官是不大,但我爹过六十大寿,我能叫来几十号兄弟捧场,又是唱歌又是跳舞,那是什么排场?我上班开吉普212,但这把是奥迪100的钥匙,这车十五六万!男人,得活出个样子。开窍没?”
聂磊深吸一口气:“开窍了。我能做好……需要我保证什么吗?”
王所长对副所长示意:“老二,把铐子给他解开。让他表个态,我看看决心有多大。”
副所长上前,“咔哒”一声打开了手铐。
聂磊活动了下手腕,郑重说道:“出去以后,您看我的表现!”
“你现在已经有名了,”王所长点点头,“七八十个摊主都看着你干了于飞的人——虽然是他小弟。你想往上爬,想让别人跟你,于飞那边你得自己解决。那小子的医药费我替你赔了。好好干,走吧。”
聂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王所,我真能就这么走了?”
“怎么,还没待够?”
王所长笑了,“我希望你下次进来,是来找我汇报工作、喝茶聊天,而不是戴着手铐坐在这儿。至少,得带着十多个小弟,让我听见人家叫你一声‘磊哥’。长远看,两年之内,我要这一片的混混见了你都发怵,都得恭恭敬敬喊你‘磊哥’!明白了吗?好好干,我给你时间。”
聂磊立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王所长的手:“谢谢栽培,王所!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小子不错,”王所长满意地笑了,“去吧,只要天捅不破,我这边都能支持你。”
聂磊激动地掏出兜里仅有的三百块钱,想表示心意,王所长一把推回:
“等你真成了这一片的老大,每个月要给我的,可就不是几百了,而是几千、上万。去吧,把门带上,我得回办公室了。”
走出派出所,聂磊深吸一口气,从未觉得青岛的天空如此蓝过。
还有这种好事?我这就站起来了?鸟枪换炮了?他内心澎湃不已。带十几个小弟,在这片市场上立棍称王——这画面他以前想都不敢想,此刻却仿佛近在眼前。那种被人前呼后拥叫“磊哥”的感觉,让他心底最原始的冲动彻底燃烧起来。
但他也清楚记得王所长的话:于飞的事得自己解决,必须抓紧。他把于飞的小弟砍成那样,对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眼下最明确的事只有一件:回到40号摊位,继续卖他的皮鞋。总不能被王所长灌了点鸡汤,就整天做梦、不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