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宋可没有反驳。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妥协至此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痛苦、愧疚、还有一丝……微弱的、对未知未来的茫然期待。
她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
这声谢谢,像一把刀,再次割在钱铮心上。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不想听到这充满距离感和绝望的感谢。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她,怕自己会后悔这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准备好……就告诉我。”说完,他几乎是逃离了病房。
门外,他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眼,将所有的痛苦和脆弱死死锁在眼底。放手,是为了不失去。等待,将成为他未来日子里唯一的信念。
三天后,海城机场VIp通道入口。
钱铮抱着女儿安安,小家伙已经能稳稳地坐在父亲结实的手臂上,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四周。宋可穿着一袭简单的雪白连衣裙,衬得因病瘦削的脸颊愈发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清纯中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何如玉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眼圈通红,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真真,你是不是又要去很远的地方?是不是又要好久好久不回来?花花会想你的……”
宋可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强忍着泪水,轻轻抚摸何如玉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妈,不会去很久的。等我……等我学好功课,想你了,就回来看你。你不是有那个漂亮手机吗?想我了,就按那个绿色的键,我们就能视频,就像我站在你面前一样,好不好?”
另一边,钱铮抱着女儿,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在宋可身上,脚下却像被钉在原地,不敢上前。他怕自己一旦触碰她,所有理智的决定都会土崩瓦解,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绑回去,哪怕看着她枯萎。
也许是感受到离别的气氛,也许是何如玉的悲伤感染,安安突然毫无征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小脸憋得通红。钱铮顿时手忙脚乱,笨拙地调整姿势轻拍安抚,却毫无效果。女儿从未如此撕心裂肺地哭过,他心疼又无措,下意识看向宋可,那句深埋心底的称呼脱口而出:“老婆……她……”
这一声“老婆”,像一枚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宋可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浑身一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们之间最亲密时才会有的称呼,此刻听来,却充满了令人心酸的痛楚和距离。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走上前,从钱铮怀里接过女儿。奇迹般的,或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和心跳,安安在她怀里抽噎了几下,竟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委屈地看着她。
女儿本能的依赖和信任,成了压垮宋可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汹涌落下。
她一哭,怀里的安安似乎又被感染,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起来。何如玉见状,更是直接“哇”地哭出声:“真真不哭……安安也不要哭……花花也不哭……”
眼前一大一小都在哭,钱铮的眼眶也迅速泛红,所有强装的冷静和克制土崩瓦解。他猛地上前,张开双臂,将抱着女儿的宋可紧紧地拥入怀中,声音嘶哑,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和颤抖:“可可……老婆……别走了……好不好?你看,女儿需要你,她离不开你……我……我也……不能没有你……”
这个拥抱和哀求,却像点燃了引线。宋可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浮现出极大的惊恐,像是被困住的鸟儿,语无伦次地挣扎低喊:“不……不!你答应过的!你说放我走的!别骗我……别逼我……求你……让我走……我喘不过气了……”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充满了创伤后的应激恐惧,瞬间浇灭了钱铮所有的冲动。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臂,连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后悔:“对不起!可可,对不起!别怕,我不逼你,我放手,我放你走!”
他双手举起,做出无害的姿态,右手却极其克制地、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左手抚着她的后脑勺,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安抚的力量:“不怕,可可,看着我,没事了。是我不好,我忘了答应你的事。你走,我让你走,只要你没事,只要你好好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让你走”,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用刀一遍遍凌迟自己的心。
宋可在他小心翼翼的安抚下,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但眼泪依旧流个不停,只是不再带有惊恐,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绝望。
这时,广播响起,提醒乘客登机。
章计辰适时地出现在几步远的地方,低声提醒:“先生,太太,时间差不多了。”
钱铮深吸一口气,逼回眼中的湿意,最后深深地看了宋可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痛,有爱,有不舍,有担忧,最终全都化为了一个丈夫和父亲最沉重的嘱托。
“……去吧。”他声音沙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好好学习……然后,记得回来。我和安安……永远等你。”
他最终从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接回已经止住哭泣、正懵懂看着他们的女儿。
宋可最后摸了摸女儿软嫩的小脸,又抱了抱还在抽噎的何如玉,然后,决然地转过身,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章计辰从“猎犬”抽调的两名女保镖,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她瘦弱的背影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那么孤独,却又带着一种走向自我救赎的决绝。
钱铮抱着女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女儿带着奶香的小小怀抱里,久久没有抬头。安安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同样被留下的父亲。
放手,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等待,从这一刻起,变成了刻入骨血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