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中村弘一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他接着说:“其实,铁路密码本身并不是秘密,至少满铁调查部很常用。而且说实话,这种密码也不是十分高级,破译难度没那么大。”
苏兰点点头:“这么说,佐藤清拿到那两页密文之后,很快就能破译出来了?”
“那当然,很多人都可以破译。”
这时,罗老九忽然问:“那个,中村,我有个问题。既然很多人都能破译,为啥非要派你跟着调查队,你受伤了都不能回去休息?”
中村听了,放下烟枪,长叹一口气。
“我的脾气比较直,说话不好听,得罪了满铁的几个高层。他们没有权力赶走我,只能把我往前线派,他们可能真的希望我死。”
一听这话,罗老九心中大喜,他假装叹了口气:“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
中村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琵琶记》当中的一句戏词儿,也就是感慨一句,付出真心实意,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和尊重。”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句诗好,太合我的心意了!”
罗老九接着说:“我再送你一句,以后可以痛骂那些满铁高层。”
中村一抱拳:“先生请说。”
“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这句诗的意思是?”
“权贵高层只顾自己享乐,对待人才如猪狗一般,可恨!”
中村听了,眼眶都红了,轻轻摇头说:“糟糠养贤才,他们确实不顾我的死活……”
苏兰见时机差不多了,站了起来:“中村桑,你好好休息吧,一会儿我派人过来,给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等等,你不问那两页密文的意思了?”
苏兰笑了:“你想想,满铁已经拿到了密文,不管上面说的是什么,他们一定已经行动了,我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无所谓了。”
中村爬到了炕边:“话不是这么说的,万一那两页密文里有金矿的秘密呢?你们连金矿都不要了?”
“金矿又跑不了,我们也不急。这么跟你说吧,满铁和黑龙会又是打我苏家大院儿,又是派杀手进来惊扰了如意小姐,太猖狂了。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就是想折腾一下你们。柴河口杀了满铁二十多人,又把你折腾一番,心里也舒坦了。”
“不想知道密文到底是什么了?”
苏兰弯腰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嘛,有很多人都能破译铁路密码,既然这样,我们花些钱呗,满铁贪财的也不少吧。”
中村愣了一会儿:“我没用了?”
“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说着,苏兰招招手,领着罗老九他们出了门。
走到院子中间,苏兰忽然问:“四妹,老曹到镇上发电报,回来了吗?”
“应该回来了。”
“你去找他吧,把刚才的事儿跟他说说,让他准备些酒肉,去和中村唠唠。”
四妹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罗老九和大和尚也没多说,回到自己的屋里之后,赶紧上了炕。
钻进被窝,感觉暖和了一些,大和尚才扭头说:“老罗,你还真读过不少书啊。”
“也不算多,主要是常年和胡子打交道,明白了一个道理。”
“啥呀?”
“时不时整几句他们不懂的,能唬住人。”
大和尚嘿嘿笑了:“就是,和我给人家念经一个道理。”
“和尚,这两天中村肯定要招,我估摸着,三镖也该回来了。”
“那挺好啊,等他回来,咱赶紧商量一下该去哪儿。”
罗老九长叹一口气:“我心里不踏实,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大和尚一听,笑着说:“一辈子那么长,要是天天担心以后会咋样,日子是过不下去的。老罗,你跟我一样,也是没媳妇没孩子,是不是成天担心以后咋养老?”
“这个倒是不担心,反正以后没人给我养老,早死早托生。”
这话一说,两人都嘿嘿笑了。
大冬天的,也不干活,没啥事都是睡够了再起。第二天一大早,罗老九还在迷糊着,就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他以为又是四妹过来唠嗑,歪着头大声声:“还没起呢,等会再来吧。”
外面传来曹队长的声音:“老罗,啥时辰了还不起,快快快,给我开门。”
罗老九赶紧从炕上爬起来,拖拉着鞋打开门,曹队长一下子钻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阵风雪。
“老曹,这才啥时辰你就起来了?”
“我就没睡呢!”
说着,曹队长摘了帽子,脱下棉袄棉裤,直接上炕钻进了罗老九的被窝。
罗老九回身把门关紧,摇了摇头:“这咋又下雪了?”
“半夜下的雪。”
“你咋一夜没睡?”
“这不是有任务嘛,一晚上都跟那个中村闲扯,这兔崽子酒量还不行,喝多了就知道抱着我哭,还唱日本小曲儿,跟哭丧似的。”
罗老九坐在炕头,点上了烟袋锅子。
大和尚也醒了,扭头瞅瞅曹队长,翻个身问:“这些日子也不咋见你啊。”
“忙活着呢,来回跑,有啥事儿都得告诉如意小姐。这几天我是忙得啊,都瘦了。”
“就是,我也瞅着你瘦了。”
曹队长翻个身,趴在炕上,眯着眼睛说:“其实也挺好,多跑跑,我也锻炼锻炼。上回咱们在山里被人追着跑,我是真觉得自己死路一条了,心里就盘算着,要是能活着回来,必须得练练,最起码下次逃跑的时候,不落在最后。”
大和尚嘿嘿笑了:“我跟你说,跑得快不快,和胖瘦关系没多大的关系。有人瘦得跟小鸡子似的,他也一样跑不动啊!”
“就是,大师你这个身材,我瞅着老灵活了,身上有功夫。”
“别叫我大师,叫和尚。我跟你说,关键是我经常惹麻烦,干架多,干不过只能跑,跑不掉那就没命了啊!”
曹队长点点头:“有道理,胖瘦不重要,玩儿命跑才行。”
罗老九问:“老曹,一晚上,唠得咋样?”
“别提了,中村一晚上都在唠叨着‘我本将心托明月’,非得说自己也是个人才,必须证明给满铁看。”
“他愿意破译密文了?”
“嗷嗷叫着要破译呢,晌午我去县城,给如意小姐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