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三年的成都,武侯祠的银杏叶落了满地。一个戴耳机的少年蹲在“出师表”碑刻前,用手机扫描着二维码,屏幕上弹出的不仅是原文注释,还有一行小字:“据沈砚之《蜀书》残卷补注:建兴五年,丞相写此表时,案头置先主遗诏,泪落七次,墨点污纸。”
“原来诸葛亮写《出师表》时哭了这么多次?”少年惊讶地抬头,耳机里播放着新编的《蜀汉往事》广播剧,正讲到沈砚之在柴房护书的片段。他手里捧着的文创笔记本上,印着苏临州的佩剑图案,剑穗上绣着“汉祚永存”四个字,是根据敦煌抄本里的插画复原的。
不远处的展厅里,一群小学生围着电子屏,触摸着跳动的历史节点。当指尖划过“公元263年 蜀亡”时,屏幕上立刻浮现出《蜀书》里的记载:“是岁冬,成都雪,百姓多举家东迁,老幼相扶,哭声震街……”旁边跳出的,还有当代学者的解读:“蜀汉灭亡不仅是政权更迭,更是一个文化共同体在乱世中的离散与重构。”
带队的老师是历史系研究生,她指着屏幕上沈砚之的画像问:“同学们觉得,这位老先生拼了命护住的书卷,到底有什么魔力?”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起手:“我奶奶说,老故事里藏着老祖宗的道理。就像我爷爷总讲他爷爷打鬼子的事,说不能忘了怎么守住家。”
老师笑了,想起自己做硕士论文时,曾去国家图书馆翻阅一九四三年的手抄本《蜀书》。那本蓝布封皮的册子上,有防空洞油灯留下的焦痕,有滇缅战场的泥点,还有页边稚嫩的批注:“沈公护书,如护国之根。”
展厅的角落里,几位银发老人正对着复刻的《蜀书》残卷拍照。其中一位戴着“光荣在党五十年”勋章的老者,指着“苏珩传抄”的部分喃喃道:“我父亲当年参加抗美援朝,背着一本《三国演义》过江。他说关云长‘千里走单骑’的胆气,能壮行。”
少年凑过去,听见老人讲“绵竹之战”。老人说,自己年轻时在新疆屯垦,遇到沙暴困在戈壁滩,就靠默念“苏临州冲锋七次”给自己打气。“人这一辈子,总有想躺平的时候,可一想起那些明知打不赢还往前冲的人,就觉得没资格认输。”
电子屏忽然切换到动态地图,标注着《蜀书》流传的轨迹:从成都柴房到江南地窖,从敦煌藏经洞到南京国子监,从抗战时的防空洞到如今的数字图书馆。一条虚线跨越两千年,像一条奔流的河,每个时代的守护者,都是河中的坐标。
“老师,”少年忽然问,“书上说蜀国灭亡是因为刘禅昏庸、姜维穷兵黩武,可看这些故事,好像不是这样的?”
老师指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那是各地网友的留言:
“马邈的家书看哭了,有时候投降比战死更需要勇气——为了护百姓。”
“谯周的《仇国论》在当时或许有道理,蜀地的百姓真的太累了。”
“沈砚之的伟大在于,他知道输了,还在做该做的事。”
“历史从来不是单选题,”老师说,“就像现在我们讨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给某个人定罪,而是要看见:一个国家的兴衰,从来不是某个人的责任,而是无数人的选择共同写就的。”
离开武侯祠时,少年在文创店买了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临州”二字,和手机里保存的敦煌抄本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店员说,这是今年卖得最好的纪念品,很多年轻人买来,说要“带着老祖宗的勇气往前走”。
傍晚的锦官城,华灯初上。少年站在新修的天府广场,望着大屏幕上播放的城市宣传片。镜头里,武侯祠的银杏叶、杜甫草堂的茅屋、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交相辉映,解说词里说:“这里曾见证王朝的终结,更见证文明的新生。”
他忽然想起《蜀书》残卷里最后一句话,是沈砚之临终前写的:“蜀地的风,吹过秦岭,吹过长江,吹过所有记得这里的地方,终会吹成春天。”此刻,晚风吹过广场,带着桂花的香气,少年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觉得那风里,真的藏着千年前的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历史老师发来的消息:“知道吗?你的毕业论文选题‘从《蜀书》残卷看普通人在历史中的作用’被推荐参加全国比赛了。”少年笑了,他想起自己在论文里写的:“沈砚之、苏珩们或许改变不了蜀国灭亡的结局,但他们让‘灭亡’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真正的传承,从来不在输赢里,而在人心的接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