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粒,抽打在林烨脸上,如同冰冷的鞭挞。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无垠的冰原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茫茫的雾气,很快便在胡茬上凝结成霜。
左肩的伤口持续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并非纯粹的疼痛,而是一种…**活性的冰冷**。仿佛追踪者残影的那一击,将某种极微弱的、属于“律法”的能量特质注入了他的体内,正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试图冻结他的生命力。他运转体内能量试图驱散,收效甚微,那寒意如同附骨之疽,顽强地盘踞着。
静默之石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温热感稍稍缓解了肩头的冰寒,但石头上那道细微的冰蓝色裂痕,也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件古老的遗物,似乎也在与追踪者的对抗中受了损。
襁褓中的叩击声恢复了稳定,缓慢而坚定,如同一个永不疲倦的指南针,为他指引着方向。但经历了哨站中的惊魂一刻,林烨对这指引多了几分审慎。它指向的究竟是“虚无之井”,还是另一个缄默追踪者的陷阱?
“我们必须更小心,”他低声自语,既是对自己,也是对怀中那神秘的存在,“‘它们’在这片区域的活动比我们想象的更频繁。”
冰原并非死寂。风声是永恒的背景音,偶尔有远处冰层因应力发出的沉闷断裂声,如同巨兽在冰下翻身。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自离开哨站废墟后,林烨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他能隐约“听”到冰原的“低语”——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流淌在极寒环境中的微弱能量流,它们如同无形的溪流,在某些区域汇聚,又在另一些区域消散。这种感知极其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但他确信这不是幻觉。
是静默之石的变化带来的?还是与追踪者残影的冲突激发了他自身的某种潜能?
他尝试跟随这些微弱的能量流,发现它们的大体流向,竟与襁褓叩击声指引的方向存在着某种隐约的**契合**。仿佛这片冰原本身,也在冥冥中指向同一个目的地。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或许,襁褓的指引并非孤立,而是与这片土地深层的某种规律相连。
他循着这种模糊的感应前行,尽量避开那些能量流稀薄或彻底死寂的区域,选择那些“溪流”更为活跃的路径。效果是显着的——周围的极端寒意似乎减弱了一丝,行走的阻力也变小了,仿佛冰原本身在为他让路。
然而,这种对能量流的感知也带来了新的负担。随着他越来越深入冰原,那些“低语”逐渐变得不再那么平和。在一些能量特别汇聚的点,他仿佛能“听”到短暂而尖锐的**回响**——
——极致的冰冷,机械的指令,循环的执行……
——绝望的凝视,对帷幕之外黑暗的恐惧……
——某种巨大的、非人的意识扫过虚空,冰冷无情……
是缄默追踪者留下的“残响”?还是这片土地记忆了曾经发生过的战斗与监控?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让他头痛欲裂,不得不时常停下来,依靠静默之石的光芒稳定心神。肩膀上的冰寒也似乎在这些“残响”中被微微引动,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他意识到,这片冰原远非自然形成。它是古战场,是哨站的坟场,是“律法”与“喧嚣”力量长期拉锯侵蚀后留下的疤痕。此地残留的能量和信息,对于感知敏锐者而言,既是向导,也是一种无形的污染和折磨。
天色渐渐暗淡,永恒的极昼似乎也迎来了光线微弱的黄昏时段。风雪更大了。
林烨找到一处背风的冰崖,决定稍作休整。他靠坐在冰壁下,将襁褓小心地护在怀里,取出仅剩的营养剂,艰难地吞咽着。肩头的伤让他左臂活动困难。
他再次拿出那几颗从追踪者残影身上掉落的蓝色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内部仿佛有微光流转,那些被封存的破碎信息似乎仍在无声地呐喊。
静默之石对它们有反应。当他将石头靠近结晶时,石头表面的温热会略微上升,那道冰蓝裂痕也会泛起微光,像是在…**解析**或**压制**着什么。
他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一颗结晶轻轻放在肩头的伤口上。
“呃!”一股极致的冰寒瞬间爆发,疼得他几乎抽搐!但紧接着,手中的静默之石猛地发烫,紫罗兰光芒微微一闪,那侵入的寒意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退缩回结晶内部。
几次呼吸后,疼痛减缓了。他惊讶地发现,伤口处那顽固的活性寒意,竟然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有效!静默石的力量可以中和这种寒意,但过程极其痛苦,且效率低下。这些结晶既是污染源,在静默石的控制下,似乎也能成为解读“律法”能量、甚至缓慢拔除自身污染的钥匙?
就在他思索时,怀中的襁褓突然发出了新的动静!
叩击声并未变得急促,而是…**改变了节奏**。
咚…咚咚…咚…
不再是单一的、稳定的频率,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复杂、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节拍。与此同时,一直指向前方的微弱牵引感,也发生了变化,开始微微偏向左侧。
林烨立刻警惕起来,收起结晶,握紧静默石望向左前方。
风雪弥漫中,可见度极低。但他强化后的感知,却捕捉到左前方那片区域的能量“低语”异常混乱、尖锐,充满了…**排斥**和**危险**的意味。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着一切能量流,并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是自然形成的能量陷阱?还是另一个废弃的哨站?亦或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襁褓的节奏性叩击持续着,像是在强调这个警告。
林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方向,远远绕开那片传来不祥感的区域。
他在风雪中艰难地转向右侧,沿着冰崖的边缘移动。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那种危险的感觉才逐渐减弱消失在他感知的边缘。
襁褓的叩击声也恢复了之前的稳定频率,牵引感再次指向前方。
林烨长长吁出一口气,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它不仅在指引方向,还在预警危险。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不起眼的襁褓,眼神复杂。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它为何能感知到连他都只能模糊察觉的危险?它与“虚无之井”,与“律法”,与这片冰原,到底有何种深刻的联系?
疑问越来越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天色几乎完全黑了,风雪成了黑夜的主宰。他必须找到更安全的过夜地点。
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手中的石头温热的提醒着他并非孤身一人,怀中的叩击声是这死寂冰原上唯一的航标。
他拉紧了御寒服的兜帽,将襁褓更深地护在怀中,顶着风雪,再次迈开了脚步。
第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