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碾过北荒的冻土,发出“咯吱”的声响。车窗外,枯黄的野草在风中匍匐,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上面布满刀劈斧凿般的痕迹——那是上古神魔大战留下的伤痕,历经万年风雨仍未磨灭。
“前面就是沉渊古道了。”夜宸掀起车帘,指着前方一道横贯荒原的峡谷,“过了这道峡谷,再走三日就能到黑风崖。只是这古道邪性得很,寻常修士进去会迷路,连灵识都被搅得乱七八糟。”
凌薇凑近车窗,净灵珠突然在掌心剧烈发烫,珠子表面的符文亮起,竟与峡谷岩壁上的纹路产生了共鸣。她心中一动:“这古道里,是不是有净灵一脉的气息?”
“家记里提过,沉渊古道是上古封印魔族的主战场之一,”夜宸看着跳动的符光,若有所思,“或许真有先祖留下的痕迹。”
灵车驶入峡谷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两侧的岩壁高达千仞,顶端仅露出一线天光,崖壁上布满幽深的洞穴,隐约能听到风穿过洞穴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楚风握紧执法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不对劲,周围的灵力在逆流。”
话音刚落,灵车突然剧烈颠簸,车轮陷入一处隐蔽的深坑。随行的夜家子弟正要下车探查,凌薇却按住他们的手,净灵珠的光芒已亮得刺眼:“别碰地面!坑里有东西。”
她指尖凝起净灵之力,对着深坑轻轻一点。金光坠入黑暗的瞬间,坑底突然亮起无数幽蓝的光点,那些光点顺着岩壁蔓延,竟组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的中央,两颗最亮的星辰分别刻着“凌”与“夜”的篆字,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星点,正是上古时期修士联军的布防图。
“是先祖的阵法!”夜宸失声惊呼,镇魔镜从行囊中飞出,镜光投射在星图上,那些幽蓝的光点立刻化作金色的灵纹,在岩壁上流淌游走,“这是‘两仪锁魔阵’,需要凌、夜两家的灵力共同催动才能开启!”
凌薇将净灵珠贴在岩壁上,珠子的金光与镇魔镜的清辉交织,星图中央的两颗主星突然炸开,化作一道石门,门楣上刻着“归元”二字,笔画苍劲,带着与流霞盏、镇魔镜同源的灵力波动。
“进去看看。”楚风率先拔剑出鞘,剑光在石门内扫过,确认没有危险后,对两人点头示意。
石门后的通道狭窄而幽深,岩壁上布满烛火状的荧光苔藓,将前路映照得朦朦胧胧。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隐藏在山腹里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并排立着两尊等人高的雕像。
左侧的雕像身着青衫,手持一盏丹炉,炉口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正是流霞盏的形制;右侧的雕像披玄色披风,掌中端着一面铜镜,镜面的星纹与镇魔镜如出一辙。雕像的底座刻着两行古字,虽已模糊,仍能辨认出是“凌氏初代”与“夜氏初代”。
“是两家的先祖!”凌薇走到青衫雕像前,指尖抚过丹炉的纹路,流霞盏突然从行囊中飞出,与雕像手中的丹炉虚影重合,发出嗡鸣,“流霞盏在回应……这雕像里,藏着先祖的灵力!”
夜宸也走到玄衣雕像前,镇魔镜悬浮在他掌心,与雕像手中的铜镜虚影共鸣,镜光中浮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狂风呼啸的荒原上,青衫修士与玄衣修士背靠背而立,流霞盏的灵火与镇魔镜的清辉交织,将潮水般的魔兵烧成灰烬;两人在界渊边盘膝而坐,丹炉与铜镜悬浮在半空,无数符文从器物中飞出,融入正在凝结的封印……
“这是……先祖共铸封印的场景!”夜宸的声音带着颤抖,“家记里说,初代家主与凌氏先祖耗尽毕生灵力,才将魔尊封印在界渊深处,流霞盏与镇魔镜正是用他们的本命法器熔铸而成!”
楚风的目光落在石室的岩壁上,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记载着神魔大战的惨烈:“……魔焰焚山,血流成河,凌氏以净灵火净化魔气,夜氏以镇魔镜锁住魔魂,联军死伤十之八九,终成封印……”铭文的末尾,画着一个残缺的阵图,阵眼处标注着“归元石”三个字。
“归元石?”凌薇看向石台上的雕像,发现两尊雕像的脚下各踩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中仿佛有流光转动,“难道是这个?”
她将净灵珠放在左侧的晶石上,夜宸同时将镇魔镜放在右侧的晶石上。刹那间,两道光柱从晶石中射出,在石室顶端交汇,组成一个完整的阵图——阵图的纹路与界渊新铸的封印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精密,在光柱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原来如此……”凌薇恍然大悟,“沉渊古道不是普通的战场,是先祖们留下的‘封印母图’!界渊的封印,根本就是按照这里的阵图复刻的!”
净灵珠与镇魔镜的光芒越来越盛,两尊雕像仿佛活了过来,青衫先祖的虚影对着凌薇微微颔首,玄衣先祖的虚影则拍了拍夜宸的肩膀,随即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两人的法器之中。流霞盏与镇魔镜突然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新的符文,显然是吸收了先祖的灵力,威力更胜从前。
“快看铭文!”楚风突然指向岩壁,那些原本模糊的字迹正在金光中变得清晰,“后面还有记载!”
三人凑近细看,只见新增的铭文写道:“……封印非永恒,当魔气再临,需寻归元石,以净灵、镇魔二力重铸母图,方保万代安宁……”
凌薇看着石台上的晶石,终于明白净灵珠为何会指引他们来到这里——这两块归元石,正是加固界渊封印的关键。她小心翼翼地将左侧的晶石取下,入手温润,里面的流光顺着她的指尖涌入净灵珠,珠子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我们找到宝了。”夜宸也取下右侧的晶石,镇魔镜在他掌心发出清越的鸣响,“有了这归元石,界渊的封印至少能稳固千年。”
离开石室时,太阳已西斜,沉渊古道的一线天光染上了瑰丽的晚霞。灵车重新驶上征途,凌薇抚摸着怀中的归元石,感受着里面流淌的先祖灵力,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仿佛能听到青衫先祖的话语,穿过万年的时光,落在耳边:“守护之道,不在固守,而在传承。”
是啊,从先祖共铸封印,到父亲以身殉道,再到今日的两界会盟,凌、夜两家的使命从未改变。只是这使命,不再是某个人的独担,而是无数人接力前行的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