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风卷着黄沙,掠过界渊山脉的断壁残垣,在凌薇的青衫上留下细碎的沙痕。她勒住雪麟兽的缰绳,望着远处连绵的烽火台——那些曾被魔族攻破的哨卡,如今已重新修葺,玄铁铸就的城墙上,“天元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的四象纹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前面就是黑石镇了。”随行的北荒校尉赵勇指着前方的绿洲,“镇上的李老头最会做胡饼,夹着羊肉吃,是咱们守边兵卒的念想。”
凌薇笑了笑,拍了拍雪麟兽的脖颈。这是她巡查北荒的第三月,从西麓的冰封海到东境的黑风崖,所过之处,百姓们在田埂上忙碌,孩童们在晒谷场嬉闹,连空气里都带着久违的烟火气。唯有界渊山脉的方向,还残留着淡淡的封印气息,提醒着人们那场战争并非遥远的传说。
黑石镇的土坯房错落有致,镇口的老槐树下,围着几个下棋的老者,棋盘是用石子在地上画的,棋子则是晒干的野果。凌薇刚翻身下马,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其中一道声音虽苍老,却带着熟悉的温润,让她脚步一顿。
“将军这步棋臭得很,不如认输算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槐树下最年长的老者正捻着颗野果棋子,笑得眼角堆起褶皱。那老者穿着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个装旱烟的葫芦,花白的头发用布带随意束着,正是已退隐五年的李长老。
“李长老?”凌薇轻声唤道。
老者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骤然亮起,手里的野果“啪嗒”掉在棋盘上,滚到她脚边。“是……是凌丫头?”他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赵勇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摆手推开,“老胳膊老腿还能动!你怎么来了?”
周围的老者们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就是那位封了魔域裂隙的凌仙子?”“听说她一根符纸就能烧了魔巢,是真的?”李长老笑着挥手:“去去去,别吓着贵客,这是咱们东域的净灵使,当年……”
“当年多亏长老指点。”凌薇接过他递来的胡饼,饼上还带着余温,夹着的羊肉香混着孜然味,熨帖得让人心头发暖,“在青云宗丹符堂,若不是您偷偷塞给我《净灵要术》,我哪能悟透净化心法。”
李长老摆摆手,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花:“那是你自己有天赋。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才十五岁,抱着丹炉在雪地里哭,说炼废了师父的‘回春散’。我当时就想,这丫头眼里有股劲,不是池中之物。”他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目光变得悠远,“后来听说你带寻域小队闯冰封海,老婆子还跟我打赌,说你准能成,结果她赢了两吊钱,买了只老母鸡给我补身子。”
凌薇的心微微发酸。李长老曾是青云宗丹符堂的首座,当年因反对保守派闭关锁门,被罢去职务,归隐北荒。但他从未怨怼,反而在界渊之战时,带着镇上的百姓熬制伤药,偷偷送到前线,连赵勇都受过他的恩惠。
“长老这几年过得好?”她看着镇口新盖的药铺,门楣上挂着“济世堂”的匾额,药童正忙着晾晒草药,“这药铺是您开的?”
“瞎忙呗。”李长老领着她往里走,药铺里弥漫着甘草与当归的气息,墙上挂着的脉案字迹工整,“镇上缺个郎中,我就拾掇拾掇开了这间铺子。你看这药柜,还是当年丹符堂换下来的旧物,我让木匠修了修,照样能用。”他指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还锁着你当年炼废的丹渣呢,黑乎乎的,跟炭似的。”
凌薇忍不住笑起来,眼眶却有些发热。她想起当年在丹符堂,李长老总说“药石能医病,人心能医世”,如今他虽不在宗门,却用另一种方式践行着这句话。
正说着,几个穿着天元盟军服的年轻修士走进药铺,为首的少年看到凌薇,眼睛一亮:“凌使君!我们是来取‘防瘴丹’的,西境的巡逻队说最近雾气重,怕是有瘴气。”
“我看看方子。”李长老接过药方,提笔在上面添了味“驱雾草”,“这味药北荒多的是,加进去效果更好。”他转头对少年道,“你们队长呢?上次说他娘的咳嗽还没好,我配了些蜜炼川贝,让他来拿。”
少年挠挠头:“队长在教新来的弟子画‘净灵符’呢,说您教的法子比书上的管用,画出来的符能在雾里亮三里地。”
李长老哈哈大笑:“那是凌丫头当年传的法子,我不过是拾人牙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凌薇一眼,“你看,如今想学净灵术的人越来越多,连巡逻队的糙汉子都能画两笔符,你呀,也该歇歇了。”
凌薇走出药铺,夕阳正染红界渊山脉的轮廓。远处的烽火台上,年轻的哨兵正用灵力催动“传讯符”,符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与其他烽火台的光芒连成一线。她想起李长老的话,忽然明白,所谓守护,从不是一个人的独行。
“长老说得是。”她望着那些闪烁的符光,轻声道,“守护之路确实没有尽头,但幸好,同行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长老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当年你带寻域小队出发时,我就跟老婆子说,这丫头不是要去送死,是要去给咱们找条活路。如今看来,路找着了,还走宽了。”他指着镇上的学堂,里面传来孩童诵读的声音,“你听,先生在教孩子们念《净灵诀》呢,说这是东域的平安符。”
凌薇侧耳细听,稚嫩的童声在晚风里飘荡:“净灵为火,可焚魔障;净灵为水,能涤尘霜……”她忽然觉得,那些刻在书卷里的字,那些传在丹符里的术,早已化作种子,落在了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生生不息。
离开黑石镇时,李长老塞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用油纸裹好的胡饼,还有一小瓶蜜炼川贝。“带在路上吃。”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总想着巡查,有空回青云宗看看,丹符堂的梅花开了,跟你当年在时一样好看。”
雪麟兽踏着暮色前行,凌薇打开布包,胡饼的香气混着药香漫开来。她抬头望向界渊山脉,那里的封印印记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像一颗安稳跳动的心脏。远方,又一座烽火台的符光亮起,与天际的星辰连成一片,温柔而坚定。
她知道,只要这光芒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接过守护的接力棒,这条路就永远不会孤单。而她,会继续走下去,带着那些故人的期盼,带着新生的希望,直到步履蹒跚,直到化为这光芒中的一缕。